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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覺曾經回去找過她,只不過留給他的是一條燒光了的巷子,一個人也沒有了。千里雪出現之后,容貌上他總覺得有幾分神似,越發的想起那個小恩人。
懷覺搖搖頭,世間相似之人何其多,未必她們就是同一個。
白日里陰云密布,到了夜里反倒月練如洗。
青山館,京都最繁華的酒家。因著丞相遇刺,京城如臨大敵。歌舞升平的場所一律關門,本本分分在家歇業。二樓客房一間臨街的窗子打開,一截染了蔻丹的手指伸出,指尖纖巧,宛若蘭花,輕輕地扣在窗口。如果順著窗口往里看,就能看到一張傾國傾城、顛倒眾生的美人臉。纖眉弄巧,尾稍收成一線,勾入鬢角;一雙媚眼天成,尤其那斜飛的眼尾輕掃,勾魂攝魄;薄唇點朱,蘭氣輕吐,絕對當得起一聲“狐貍精”。
深夜,街上巡邏不斷。
“狐貍精”朱唇勾起一段邪氣,“麻煩主人家大動干戈,還真是不好意思呢。墨笛你覺得呢?”
這聲音分明就是男兒音。
有小廝上前,咧嘴一笑,分明的女孩兒聲音,“公子不用不好意思,是他們小題大做了。”
天音掃她一眼,眼梢挑起禍國殃民的艷,神情愉悅,“是嗎?”
“自然。只不過,他們把公子畫的也太丑了,未免有失待客之道。”
天音失笑,“把十月畫得灰頭土臉也就罷了,本公子可是要臉面的。要不,讓他們重畫?”
這可不是征求意見。
墨笛點頭,“公子高興就好。”
軒窗微動,眼前一花,天音就不見了蹤影。
守城侍衛忽然覺得耳后嘶嘶發癢,伸手去抓,卻抓了滿手柔若無骨。小伙子驚出一身冷汗,猛然回頭,還來不及叫一聲“什么人”,正面對上一張傾國傾城的臉。那“女子”手執蘭花半遮面,嬌羞萬般,侍衛張著嘴看呆了,“..什...什么...人...”
蘭花散著香氣,細微的掃過眼瞼,一路拖向侍衛的嘴角。只見那朱唇輕啟,鉆入耳中的竟是低沉黯啞的男音,“殺你丞相的人....”
說完,鬼魅一般,飄然遠去。
“來人啊!抓刺客呀——”
城中一時大亂。
天音施展輕功,夜色里朝著丞相府飛去。身后張揚的裙擺,宛若盛放的牡丹,華麗富貴。腳下是一群鐵甲士兵,火把通明,追在身后頗有幾分趣味。
天音揚聲一笑,廣袖飛舞。急速至相府上方。
府內府外頓如臨大敵,周宗凡率軍亮出錚錚利刃,天音是輕蔑的看了一眼,并未逗留半分。耀武揚威地在相府上方溜了一圈,終于與某個人打了個照面,暗道:沒死呀。
然后遠去,追也追不上,周宗凡狠狠將寶刀一擲,罵一聲,“娘的!”
羅十月面無表情的端著熱水進蕭弁的臥房,方才天音那挑釁一笑她看清楚了,心里罵了聲:又出來臭美!
蕭弁現在可是寶物,他受傷整個京城提心吊膽的陪著。御醫給他用了麻沸散,天擦黑時才轉醒。劉氏在邊上哭得打嗝,揚言要把那刺客抓了剝皮抽筋澆滾油,羅十月在邊上聽得打了個寒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蕭弁眉頭緊皺,嫌她吵,一句“滾”就把她趕出去了。
羅十月瞧著劉氏哭得一聳一聳的肩頭,突然覺得她有些可憐。
她還有空可憐別人呢,轉眼蕭弁就來指派她。受傷不能沐浴,要她端著熱水替他擦身子。
☆、你很高興?
從鬼門關走過一遭的蕭弁即使身體虛弱,但是一點都不妨礙他臭脾氣發作。白日里落荒而逃,身家性命差一點就交代出去,這么多年,他還未如此狼狽過。藥性早就已經過了,身上的疼是真真切切的提醒著他白日里的恥辱。
十月端了熱水進來,巾枳過水,然后擰干。蕭弁躺在榻上看著她的動作,等她轉過身來,鼻子里莫名其妙的哼了一聲。十月本就身體不適,這會兒還要裝模作樣的給他當乖乖丫鬟,已經是強撐了。對于他莫名其妙的發脾氣,羅十月選擇無視。俯下/身子將蕭弁的手從衾被下拿出來細細擦拭。
擦完了手再去擦那一雙大腳。
蕭弁是什么人?呼風喚雨的權臣,往日里何等風光。哪里想過有朝一日會癱在榻上不能動?偏偏羅十月“低眉順眼”地替他擦手擦腳,蕭弁火從心頭起,腳上用力一蹬,巾枳被踢到了一邊去。羅十月也是個有脾氣的主,方才手臂甩動拉動了背上的傷,一陣鈍痛襲來,要人命似的。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羅十月咬了咬后槽牙:怎么就他娘的失手了呢?
蕭弁擰了眉,眸子里滿是風雨。怎么看那張明麗的臉怎么窩火。平日里不見她涂脂抹粉,如今倒好,偏生他遇刺后打扮的光鮮明艷。還特地跑到自己面前伺候。
這什么意思呀?
蕭弁目光不善,“.....還真是美貌傾城。本相傷成這樣,你很高興?放心,暫時閻王還不敢收本相。”
十月一時琢磨不明白自己怎么招他了。眉心一蹙,才明白蕭弁說什么。她挑挑眉,她脂粉用的懶,放在尋常基本不用。但今日傷情嚴重,臉色極差,她自己都能看出來。是以脂粉這才有了用武之地。
因為臉色蒼白,所以胭脂擦的有點多。
“奴婢打扮的好看些相爺不高興?還是說相爺愛好與旁人不同,喜歡身邊人哭喪著臉。您要是喜歡,奴婢這就多擦幾斤□□去。”
蕭弁氣急反笑,“看來你是在怨本相。怨本相把你降成侍女?”蕭弁身上疼,笑得也齜牙咧嘴,“簡單,本相能把你降為伺候,也不介意再抬你一回。繼續做你的侍妾去吧,本相痊愈后由你侍寢。”
羅十月拾巾枳的手一頓:娘的,又要給他當妾?
吃驚還有門外的劉氏。她端著參雞湯準備喂給蕭弁,方到門口便聽見相爺又要給那個千里雪抬身份了,憑什么?!自己盡心盡力的伺候,全心全意的喜歡,這么多年了相爺一點看不見。這什么丫頭,才進相府月余就讓他三番五次的朝令夕改!這不是感情是什么?
驕縱慣了的人差點將手中的雞湯砸地上。但是,一方面她不敢,另一方面她咬咬牙忍住了。
羅十月心情有波動的時候,眉峰習慣性的上揚。蕭弁見狀,心情舒坦了,“怎么,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