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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糖水端給十月,朝三說,“雪姑娘,過會兒就該派飯了,你想吃什么?我給送過來。”她現在在廚房當值,嘴甜人緣好,別的管不著,吃喝上管飽還管好。
十月歪頭想了想,“嗯...有肉嗎?”從小師父就說,受傷就要吃肉喝湯,好的快。
朝三咧嘴一笑,“有呀!相爺受傷,廚房里有不少進補的東西,順便捎點給你。月事里好好補一補。”
十月指腹點一點她的額頭,“學壞了啊,還知道監守自盜了。”
朝三伸出一根手指,嘻嘻笑,“一點點,不要緊的。”
.......
大事往往不愛單獨出現在世人眼前,屬性比較壞的大事更是喜歡成對出現。皇宮里,今日不僅僅是太后的壽辰,更是已故徐妃的忌日。每年的這一天,宮中都會上演紅白事的對手戲,東邊太后喜氣洋洋過壽,西邊徐太貴妃寢宮唱經超度。按說老皇帝沒了,宮中除了幼帝就是太后最大,徐太貴妃死也就死了,太后沒理由連這種在宮中祭奠的事也管不起。
欸,她還真就是管不起。這些年一直憋著一口氣與那個出了家的宣州王斗氣。
這事兒,還得從老老皇帝,她的公爹說起。
☆、重畫
太后三十整,先帝西去時也不過三十有余,說起來也是個短命的皇帝,在位時間區區一年。說起來先帝,先帝的皇位來的有些名不正言不順。仔細想來,那得是十年前的事了,十年前太皇帝尚在,膝下子嗣單薄。他這一輩子只得兩子,一個是皇長子也就是短命的先帝魏漢賢;另一個是老來子,也就是宣州王魏漢昭。說起來先帝魏漢賢,打從出娘胎就帶病灶,體弱多病,起先皇家就這么一根寶貝疙瘩,可以說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威風的不得了。后來,太皇帝得了徐氏女,甚是歡喜,令太皇帝龍心大悅的是此女在第二年便為他產下一名健康的男嬰,太皇帝高興,龍爪一揮就將徐氏女封為皇貴妃,地位僅在皇后之下。
好不容易得了一個健康可愛的兒子,太皇帝取名魏漢昭。要不是礙于皇后一族,差點就將剛剛降生的小皇子封太子。如此一來,只能退而求其次,還在用尿布的魏漢昭就被封了王。宣州那可是寶地啊,一向要風不敢下雨的魏漢賢已經是弱冠的年紀,他原就等著皇帝爹駕鶴西去,自己接手皇位。可誰知道半途殺出個程咬金。
太皇帝的身體在魏漢昭十歲那年徹底不好了,皇長子竟也隨著爹一病不起,可背后的小動作不斷。宣州王年幼,皇后母子躍躍欲試,畢竟魏漢昭沒有強大的母族作支撐,太皇帝放心不下。傳位圣旨早擬好、但輔政大臣還沒來得及選,就傳來徐貴妃、宣州王返京路上遇害的消息。
太皇帝一激動,也魂散了。傳位圣旨不翼而飛。
皇長子自然登基,大概真是沒那個皇帝命吧,皇位還沒坐熱呼就變成了人們口中的先帝。唯一的兒子繼承大統。當年埋伏徐貴妃和宣州王的究竟是誰,至今也沒個定論。若不是護衛統領精忠,執意搜尋幾天幾夜,可能宣州王這輩子回不了京都了。
皇帝的寶座,關系著多少家族的榮辱興衰。太皇帝的皇后、先帝、如今的太后、幼帝哪一個不牽扯其中?徐貴妃入葬時據說尸身是不完整的,冤魂怨氣重,所以年年忌日都要在自己住過的寢宮哭嚎。有一年,兩個不懂事的宮女太監結對食,悄悄在貴妃宮幽會,據說是看到了貴妃的冤魂,活活嚇死了。
十年過去,貴妃宮一直是禁地一樣的存在。每年到了這一日,宣州王便會回宮,唱經超度。
今年太后的壽辰沒過好,西宮那邊木魚聲聲,和尚咪咪嘛嘛唱經念佛。太后一氣之下捶了案頭,“皇宮什么時候成了菜市場!什么人都能進來踩一腳!”
日落西山,念珠纏在手上,懷覺住持睜開眼,深深看了一眼那牌位,起身離開。
素白的貴妃宮,十年了,空無一人,白綾飄蕩,冷意森森。
懷覺離宮時,偌大的宮殿群看也不看一眼。這里的金碧輝煌好似原本就與他沒有半分關系。
摩詰寺
“主上。”
懷覺手中煮茶,眉眼淹沒在薄薄的熱氣中,“如何?”
“她回去了,您料的果真不錯。”懷法皺了皺眉,“她是這次刺殺的主謀之一,真是沒想到。”
琥珀色的茶湯倒出來,發出的聲音清脆好聽,懷覺分出一杯放在對面,“喝茶。”
懷法不拘束,撩了僧袍就坐在他對面,“她還有個同黨,不容小覷。”就是長得男不男女不女,雌雄莫辯。“他們這番行動,主上怎么看?”
懷覺說,“無妨,她做她的,我們先站在岸上看著。”懷覺笑笑,“有話要說?”
懷法想了下,“她經常往寺里跑,當真不會影響主上的計劃嗎?屬下總覺得她會壞事。”
月亮姍姍走到窗外,抹了一層羞怯的紅暈,分外嬌俏。懷覺收回目光,“壞事?把壞事變好事不就可以了?”
懷法拿不準王爺是什么想頭,便閉口不言。
過了會兒,他聽見懷覺問,“那個人你看清了?什么來歷?”
“看是看清了,就一個不男不女。至于來歷....看他的行事路數,屬下猜應當不是京都人。倒像是南邊來的。”畢竟
懷覺長眉微蹙,南邊?
“去查查,看是什么來歷。刺殺蕭弁的原因是什么。”
“是!”
千里雪.....既然身份是假的,名字自然也不做數。懷覺起身走到窗前,月亮的圓臉盤掛在夜空,明亮的月盤讓他想起十年前的往事。目光深沉,追思遙遠,眼睛蒙上了一層山水。不知道當年那個孩子怎么樣了,要是還活著,也該到了婚配的年紀了。
當年他就藏在她家的衣箱里,那孩子控制不住力道,箱蓋子總是砸在他頭頂上。
“...是個小哥哥。”
“你在這里做什么呀?”
“小哥哥你以后就住這里吧,我爹不會發現的。”
溜圓的黑眼睛經常被她笑成兩彎月亮,裂開嘴就露出長了一半的門牙。
“...妹妹,人有三急,可否行個方便....”
“三急是什么?”
“就..就是我要尿尿!”
“尿尿啊,你等下。”
那兩只翹起來的小辮子,懷覺一直記得。想著想著禁不住彎起了嘴角。可等他再往下想,面上忽然覆了一層寒霜。當年若不是自己,那孩子與她爹現在應該還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