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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母女倆同榻而眠,說些推心置腹的私語,曲夫人柔聲告誡她一些“戒之敬之,夙夜無違”之類的話,卻又說:“若是受了委屈,千萬和爹娘講,爹娘與你做主。”末了,又把夫妻之事同她說了一些,又不敢說得太明顯,只說:“到了洞房之夜,一切遵從你夫君便好。”
明姝見母親小心翼翼地說著這些話,剛才奪眶而出的感動的淚水不免收了回去,想笑又不敢笑,腹誹道:“您說的這些我上輩子就知道了,咱雖然沒有實戰經驗,可理論依據非常豐富!”
這話只能在心里想,要是真講出來,肯定會挨揍,頂著滿頭包成親什么的,不敢想啊……
實際上,明姝不但沒頂著滿頭包,反而是嚴妝麗服。她此時的相貌雖然還有些稚氣未脫,可五官柔和,極其可親的樣子,配上珠翠團冠、銷金生色領真紅大袖,臉上畫著笑靨時世妝,像個乞巧節供奉的摩訶樂般可愛討喜。
晏家的迎親隊伍來了,吹鼓手和官妓組成的歌舞陣隔著三里外就能聽見,催妝的樂官催了十幾次,明姝終于要離開曲府,忍著淚揮別父母,蒙上蓋頭,邁上接新婦的花檐子[注1],她不敢回頭,唯恐看見白發漸生的父母和自己一樣紅了眼眶。
許杭是個生意人,自然知道如何把事情辦得體面,從城東的曲府到城西的許府,阡陌縱橫十余里,一路上圍觀看熱鬧的百姓絡繹不絕,都喊著“狀元娶婦、相爺嫁女”之類的吉利話,迎親隊伍源源不斷地散花紅、銀碟、利市錢,更是引得歡呼連連。
恍恍惚惚到了許府,門庭雖比不上樞密使的宅院,可是到處張燈結彩、粉飾一新,足見喜慶,她蒙著蓋頭,從進門開始的攔門、撒谷豆、跨馬鞍等游戲都在迷迷糊糊中度過,一路上有許杭正妻引導著侍女們用青氈花席為之鋪路,好容易到了中堂,撤下蓋頭,明姝這才見到自己的“丈夫”。
晏子欽一身青色圓領袍,頭戴簪金花展腳幞頭,手持玉笏,白玉似的臉上古井無波,端方莊重,中正平和,穿上官服的他倒真有幾分上品名士的氣派,只是不像娶親,倒像是要上朝,在眾人嬉嬉鬧鬧的襯托下更顯得與眾不同。
“這個小伙子……就是傳說中不茍言笑、不解風情的學霸哥吧……”明姝滿頭黑線,還沒等回過神來,又被執事引著牽起一個由兩塊錦緞綰成的同心結,晏子欽握著另一端,帶著她步入洞房。
無論古今,婚禮總是這樣,呼啦啦一群人圍上來,沒等新人摸清頭腦,人又呼啦啦散了,坐在昨天鋪好的喜床上,扒拉著剛剛撒帳留下的彩錢、雜果,明姝還不能消化自己這么快就要和晏子欽獨處一室的現實。
顯然,晏子欽也沒回過味來,怔愣地看著桌上的龍鳳燭爆開一點點燈花。
明姝咬咬牙,想著總不能這么尷尬地呆坐吧,不如讓她這個“年長”的大姐姐來打破沉默吧!
她運足了氣,剛要開口,卻見晏子欽一拍腦袋,叫道:“對了,舅父送我的‘絕品書’!”
說著,歡天喜地地從床下暗格中取出那個盤絳錦匣子,兩眼放光地打開象牙插扣,激動地取出擺放其中的緗帙書冊。
明姝也好奇地探頭來看,書封上沒有書名,晏子欽顫顫巍巍地翻開一頁——上面畫著一副走線若絲、設色靡麗工筆重彩人物畫,床鋪物什細膩真實,其中一男一女的動態描繪更是生動逼真,足見畫師逸群絕倫的功底和經驗。
春!宮!圖!
居然是春!宮!圖!
明姝在心里咆哮著,誰把這種烏糟糟的東西拿出來教壞小孩子的!誰!
☆、第四章
曲明姝沉默了,晏子欽也沉默了,快速翻了一遍冊子,里面都是各種待解鎖的詭異姿勢,好半晌,他才喃喃道:“這是……什么?你知道嗎?”
她驚訝地看著他,這個少年也太純潔了吧!簡直是神瑛侍者持淚沃灌的純天然無公害有機綠色小白菜!面對這么純潔的少年即將被高清無~碼春~宮圖污染的場面,明姝立刻用手人工打碼,把書丟在地上。
啪嘰!丟掉也不給你!
晏子欽不可置否地撇撇嘴,道:“還以為是什么經典,居然只是一本畫冊,我又不考畫院,舅父送我這個做什么?”
明姝一頭冷汗,暗想:“你要是拿這么活色生香的肉肉去考畫院,御史們還不用唾沫淹死你!”
再一抬眼,晏子欽已經洗漱完畢,開始脫衣服鋪床了。
“你干什么?”明姝道,心想這小伙子別是扮豬吃老虎啊。
渾身只剩雪白中衣的晏子欽往靠墻的被窩里一鉆,翻了個身,兩眼一閉,道:“睡覺。”說完,真的蒙頭大睡。
明姝捏了一把冷汗,看著自己繁復的禮服和華麗的珠冠,總不能這樣過一宿吧,剛想叫守在門外的養娘進來伺候更衣,可轉念一想,別再節外生枝,于是默默下床,先把掉在地上的春~宮圖撿起來,藏在嫁妝箱子的最底下,可不敢讓晏子欽再看見。
對著鏡臺卸去釵環,洗凈鉛華,該更衣時明姝頓了頓,看著床上酣睡的晏子欽,心道:“這孩子分明是白紙一張,不會做非禮之事,我也不用怕他。”于是轉到屏風后一鼓作氣脫下厚重的禮服,只剩下貼身的半袖褂子,半透的紗料現出里面的織金茜紅抹胸,下面一條煙水灰的綾褲,更是輕揚若仙。
她吹了蠟燭,舉著長明的羊角燈走到床前,卻見晏子欽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嗔道:“你看什么?”
“沒什么。”晏子欽摸了摸鼻子,移開眼睛,轉身面對墻壁。
明姝瞪了他半晌,想來他是個銀樣镴槍頭,便放寬了心睡在靠外的青絲被中,順手給羊角燈罩上燈罩,房間頓時陷入一片漆黑。
漆黑中,明姝遲遲不敢合眼,豎著耳朵留心枕畔人的動靜,見他一聲不吭,呼吸起伏平穩,剛想安心睡去,卻聽床吱呀一響,他翻身朝向她了。
“我……我感覺不對!”晏子欽粗著嗓子道,呼吸也變得急促。
他越過明姝揭開燈罩,明姝就看見他白凈秀氣的臉上正呈現出糾結的表情,那從臉頰蔓延到耳根甚至脖頸的紅色越燒越烈。
“我好像……好像生病了!”晏子欽氣喘吁吁,一邊扯著衣服一邊說,“好像……得了熱癥!”他從剛才就感覺不對勁,似乎有一團火在下腹燃燒,本以為忍忍就過去了,卻越來越難受,如今看到瞪著水靈靈大眼,檀口微張的明姝,感覺更糟糕了。
明姝心想:“你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雖然頭腦單純,但是剛看了那么限制級的圖片,身邊又躺著我這個軟玉溫香的大美人,怎能不產生生理變化?”
咳,大美人那句可以劃掉……
看晏子欽在那廂如饑似渴,明姝默默取來已被半涼的茶水,對著他的臉就是一澆。
“你干嘛潑我!”晏子欽又驚又怒,連忙扯過巾子擦臉。
“讓你先冷靜一下,聽我解釋。”明姝輕咳兩聲,為了自己的安全,開始忽悠吧,“夫君可知夫妻之事?”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叫他夫君,晏子欽有些害羞,茫然搖頭。
“簡單點說,夫妻夜里要做什么?”明姝硬著頭皮道。
“敦倫。”晏子欽隨隨便便地說出來,明姝哽住了,果然是無知者無畏。
“那夫君可知何謂敦倫?”明姝道。
晏子欽搖頭,“書上只提到這兩個字,并無詳情。”
要是有詳情的,就不是你該讀的書了!明姝想著,忽悠道:“所謂敦倫,就是敦睦夫妻之倫,夫君學富五車,自然知道夫妻乃是五倫之一,所謂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其余四種多是同性之間的交往,唯有夫妻,兼跨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