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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時安沒說話,靠在車門邊,看著他抱著人穿過大堂,電梯上行的“叮”聲在夜里響得特別清楚。
他站了一會兒,才重新拉開車門,把梁昭君拖了出來。
她更糟,幾乎是整個人癱著,鞋也丟了一只,頭發貼在臉上,身上有酒味,也有點嘔吐味。
沉時安怕她吐到他身上,半拖半拽地把她弄進酒店。
他翻了她包里的房卡打開門,接著一松手,將她甩到地上,頭也不回地離開。
梁昭君翻了個身,喃喃了幾句,沒醒。
夜里兩點。
沉時安回到自己房間,脫了外套,手臂和臉上是青一塊紫一塊的擦傷,右手腕也扭得不輕。
他洗了把冷水臉,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忽然笑了一下。
簡直有病。
沉樂琪那種人,死了就死了。沒人看到他,他再往前走五十米,回到酒店睡覺,明早誰也怪不到他頭上。
但一想到她真死了,沉紀雯還要為她傷心難過,他心里就一陣煩躁。
這次出來帶的錢就那么點,他也沒有信用卡。
沉時安看了眼空空如也的錢包,倒頭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沉時安就醒了。
手腕一夜未動,已經腫了起來,顴骨底下有暗紅的淤痕。
他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臉上的傷雖然沒有昨晚那么鮮明,但顴骨旁那一塊還是腫得厲害,青紫斑駁,嘴角裂了一道口子,唇邊干裂得發白。
他洗了把臉,用指腹把頭發稍微往下壓了壓,把傷處遮一點,又去前臺要了創可貼貼上。
早八點要上語言課,他準時進教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陽光打進來,傷口被光照得有些疼。
老師一下子便注意到他,語氣關切地問:“沉同學,你的臉怎么了?”
教室里一靜,幾道目光轉向他。
沉時安眼皮抬了一下,聲音淡淡的:“昨晚不小心摔了一跤。”
老師皺眉,眼神帶著點懷疑,卻也不好多問,只點點頭:“注意安全。”
他點頭。目光垂下來,看著筆記本上的字。
他寫字一向工整,這會兒卻有點飄。他左手寫字,右手放在桌下,不敢用力。手腕動一下就像針扎一樣疼。
課后有同學來打招呼,是前幾次討論課上聊過的美國學生,問他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午飯。他禮貌地搖了搖頭,說自己還有事。
對方也沒多問,只點頭走了。
走廊上人來人往,他把書裝進包里,剛準備離開,就在轉角處看見了沉樂琪。
她也看見了他,原本朝著相反方向走的她,忽然停住腳步,轉身朝他走來。
她臉色比平時蒼白些,眼下有點發青,眼神看起來還沒完全恢復清醒,但也不是醉意未醒的模樣了。
沉樂琪看著他臉上的淤青,眼神輕輕一滯,低聲說:“……謝謝你,昨晚。”
他點點頭,不想說話,繞過她繼續走。
沉樂琪左邁一步攔住他:“你不問我昨晚怎么回事?”
沉時安看了她一眼,語氣冷淡:“關我什么事。”
沉樂琪笑了一下,像是對這個答案早有預料。
她沒再追問,只頓了頓,說:“無論怎樣,還是謝謝你。還有對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
“你不用道歉,”他打斷她,帶著明顯的疏離,“我對你怎么想的沒興趣。”
沉樂琪看著他,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咽了回去,點了點頭:“好。”
沉時安抬腳離開,不再理她。
走出教學樓,他沒去食堂,繞到教學樓后面的水龍頭,接了幾捧水喝。
英國的自來水水帶著金屬味,他咽得慢,卻也喝得干凈。
他以為能熬過去,結果到了下午參觀蠟像館的時候,低血糖反應還是上來了。
蠟像館內燈光昏暗,人潮擁擠,耳邊盡是游客的驚嘆聲和閃光燈咔噠聲。
沉時安站在人群后,不緊不慢地挪動步伐,他已經快二十小時沒進食,有點頭暈,臉上冒著冷汗。午后的展廳冷氣足,空氣里是凝滯的香水與人汗味,嗆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快點,別掉隊!”前方老師喊了一聲,他抬腳跟上。
等終于參觀結束,學生們陸續上車。
沉時安坐在車尾,身體貼著車窗玻璃,額頭有點涼,心跳卻很快。他把帽子壓低,手臂環住肚子。胃里又是一聲極響的抗議,“咕嚕”地傳遍車廂。
幾排前的男生先是一愣,緊接著笑成一團。
“誰啊,這么餓?”
“沉時安?哈哈哈,不會吧?”
幾個男生打趣的語氣里夾著輕蔑。
沉時安沒動,只是閉上眼,仿佛根本沒聽見。
就在這時,沉樂琪忽然開口:“有什么好笑的?”
沉樂琪的聲音不高,卻讓笑聲瞬間止住了。她坐在靠近中間的位置,回過頭來看了一眼,神情并不友善。幾個男生尷尬地笑了笑,縮回座位上。
沉時安睜開眼,看向窗外,一言不發。
回到酒店已近傍晚,回到自己房間時,整個人已經虛脫得厲害。他開了水龍頭,喝了兩口涼水,胃里像落進空罐,濺起一聲空響。他靠著墻慢慢滑坐下來,手撐著地板。
敲門聲響起,他沒動。
對方又敲了一下,比剛才輕,卻更有耐心。
沉時安咬了咬牙,撐著地板站起來,走過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