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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到了,就是前面那間。”伊爾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指向最里側一間獨立的牢房。慘白的月光從高處一扇窄窗斜斜瀉入,在地面投下冰冷如霜的四邊形光斑。
剎那間,周遭的一切聲響與氣味仿佛驟然遠去。
伊莉絲的目光穿透柵欄,凝固在光斑中央——她看見了安娜,以及,那柄抵在女孩頸間、無比眼熟的佩刀。
紅發姑娘倒在血泊之中,渙散的瞳孔半闔著,失焦地望向她的方向。失了血色的唇瓣徒勞地張合,卻只能涌出更多濃稠的鮮血。
“你在……做什么?”伊莉絲聽見自己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那道背對她的高大身影聞聲猛地一僵。染血的雪白袍角隨著轉身的動作劃出一道刺目的猩紅弧線。
洛蘭回過頭,臉上寫滿了猝不及防的驚愕與慌亂。
“伊莉絲……”
她猛地沖過去,跪倒在地,徒勞地用手捂住安娜頸間那道致命的傷口。溫熱的血液爭先恐后地從她指縫間涌出,帶走生命最后的熱度。
多么熟悉的無力感。如同那時在梅爾基亞,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沃爾坎少年的生命在懷中流逝。
歷史總是殘酷地重演,她似乎永遠也保護不了想保護的人。
她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肩膀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抖。
洛蘭的手遲疑地伸向她,試圖給予些許安慰,卻被她猛地揮開。
“她做錯了什么……”聲音嘶啞,破碎不堪。
“我不知道她是你的……”男人干澀地解釋,話語蒼白無力。
“不知道?!不知道就能隨意剝奪無辜者的生命嗎!”伊莉絲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眶中,大顆淚珠滾落,模糊了眼前這張曾讓她心生悸動的臉,“我原以為……你和他們不同!我一直都相信你,相信你的……”
“對不起……伊莉絲,別哭……是我的錯……”洛蘭蹲下身,手足無措地想要拭去她的淚水,卻被她決絕地偏頭躲開。
“錯?是啊,也許從一開始就錯了。這從來都是你與別人的故事,或許當初……我就不該與你相識。”她扯下一直纏在腰間的銀鞭——那曾是他贈予她的禮物,此時被她遞還過去,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冰封般的疏離,“還你。”
洛蘭沒有接。
那雙異色瞳眸深處漫上巨大的痛楚,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難道在你心里,我們之間的一切……那些共同的經歷,那些夜晚……都只是別人的故事嗎?”
“是或不是,如今都已不再重要。”見他拒不收回,伊莉絲手腕一揚,直接將那銀鞭擲在他腳邊,“因為從今往后,你我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她割下安娜一縷鮮艷的紅發,緊緊攥入手心,仿佛要握住最后一點溫暖的念想。
站起身,她對始終靜立一旁的伊爾說道,聲音疲憊卻冰冷:“我們走吧。這里……已經沒有任何值得拯救的東西了。”
自始至終,她沒有再看身后的男人一眼。
也因此錯過了,在她轉身之后,伊爾朝著面色慘白的洛蘭,勾起唇角,無聲地吹了一個輕佻而勝利的口哨。
直至她的身影即將沒入通道的黑暗的前一刻,身后才傳來洛蘭干澀嘶啞、仿佛每個字都沁著血的聲音:
“是你……從來都只有你……”
然而,那雙女士皮靴踏在冰冷石地上的腳步聲,未曾為他停留片刻,漸行漸遠,最終徹底消失于死寂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