嶄新的小鍵盤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漏夜深沉,艾德酒館頂層的旅店客房浸沒在一片死寂之中。
一個醉漢步履蹣跚地爬上樓梯,身形在稀稀拉拉幾盞油燈投射的昏黃光影里搖晃不定。
他渾濁的眼珠在幽暗的走廊里逡巡,喉嚨里擠出含糊不清的咕噥,像是在尋找著什么失落之物。
“艾琳……我的小心肝……躲哪兒去了?”
濃重的酒氣隨著一個響亮的嗝噴薄而出。他粗魯地推開一扇虛掩的門,里面黑洞洞的,空無一人。
“說好了……嗝……今晚陪老子喝一杯的……”他失望地抽回手,醉醺醺地挪向走廊深處,帶著某種偏執的盲目,將路過的房門挨個撞開。
酒館頂層,本是艾德夫婦私密的居所兼招待貴客之處,平日里鮮少人跡。
搜尋半晌,自然一無所獲。
守衛滿腔邪火無處發泄,正欲悻悻離去,眼角的余光卻猛地被走廊盡頭吸引——一扇門扉下,泄出一線微弱的暖光。
“原來……藏在這兒呢?嘿嘿……”
守衛瞇縫著醉眼,確認那光并非幻覺,搓了搓粗糙的手掌,涎笑著向那光亮的源頭踉蹌而去。
“美人兒……”
他帶著下流的期待,一把推開了那扇半掩的房門。
室內陳設簡單,卻透著異樣的溫馨氣息。
可惜,預想中的曼妙身影并未出現,只有房間中央一張小小的搖床,在燭火搖曳的微光中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吱呀”聲,仿佛它的主人剛剛離去不久。
他混沌的腦子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自打那孩子出生,艾琳總是將她裹得嚴嚴實實,像個見不得光的秘密……似乎從未有人真正看清過那孩子的模樣?
帶著酒意與齷齪的好奇心,他躡手躡腳湊近搖床,屏息凝神,猛地撩開了垂落的床帳……
借著昏暗搖曳的燭光,一張嬰兒的臉龐映入他醉意朦朧的視野:
濃密得異乎尋常的烏發下,小臉上赫然覆蓋著一大片暗紅色的、如同活物般蔓延的胎記!指定網址不迷路:yu sh uw u.cl u b
守衛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臉上血色瞬間褪盡,慘白如紙。
仿佛被毒蛇噬咬,他觸電般縮回手,踉蹌著向后猛退,濃烈的酒意瞬間被一股刺骨的寒意驅散了大半。
“怪……怪物……”
男人喉頭滾動,破碎的音節帶著無法抑制的恐懼,尖銳的驚叫眼看就要沖破喉嚨——
“砰——咔嚓!”
一聲沉悶的鈍響伴隨著瓷器碎裂的刺耳銳鳴在他腦后炸開!
守衛的身體如同被抽去了骨頭。直挺挺地向前撲倒,沉重的頭顱“咚”地一聲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身后,艾德的身影凝固在門廊與房間的陰影交界處,被分割得半明半暗。
男人瘦小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雙臂仍高高擎舉著砸碎的花瓶底座,那雙平日里只撥弄算盤珠子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樣子。光禿禿的腦門上,豆大的冷汗正爭先恐后地滲出、滾落。
搖床里,被巨響驚醒的嬰兒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啼哭。
這哭聲如同冷水澆頭,瞬間喚醒了艾德僵硬的神經。他猛地丟開染血的瓷片,幾乎是撲到搖床邊,手忙腳亂地抱起孩子,確認那小小的身軀安然無恙后,才像被抽干了力氣般,抱著孩子癱軟下去,笨拙地拍撫著,喉間發出不成調的安撫聲。
祈禱室里晚禱的艾琳被這驚變打斷,匆匆合十的雙手還殘留著圣像的冰冷。她循聲奔來,看到眼前景象,扶著門框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泛白。
“他……發現了?”
艾琳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快步走到艾德身邊,目光掃過地上那攤刺目的暗紅和不再動彈的軀體,自責道,“都怪我……以為不會有人來,就……沒鎖門。”
“現在……怎么辦?”艾德倉皇地避開腳下那正悄然漫延的、帶著鐵銹味的溫熱液體,聲音顫抖。
他懷里的孩子仍在抽噎。
兩人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對視著,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奶腥和絕望混雜的詭異氣味。
直到艾琳敏銳的耳廓捕捉到走廊遠端傳來的、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沉穩、規律,絕非醉漢。
“有人來了。”
艾琳的神經瞬間繃緊,她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后一絲猶豫被冰冷的決絕取代,迅速從艾德僵硬的臂彎里接過再次沉沉睡去的女兒。
“事已至此,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她壓低聲音,語速快而清晰,下巴朝地上那灘狼藉一點,再抬眼時,那雙顧盼生輝的美眸里只剩下磐石般的冷硬,“待會兒人走后,你把他……拖到后院去,處理干凈。”
“處……處理?”艾德仿佛被這個詞燙到,嘴唇翕動著,臉色比地上的守衛還要慘白,“這……這是殺人!我們怎么能……”
“他已經死了!”艾琳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在下一秒強行壓低,“聽著!想活命,我們全家想活命,就必須這么做!明白嗎?”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語氣太急,冰封般的面容稍稍融化,騰出一只手攬過艾德汗濕的脖頸,在他冰涼的臉頰上印下一個極快、帶著安撫意味的吻,“為了我們的女兒。”
她低聲強調,隨即抱著孩子,如一道輕煙般閃身向門口走去。
房門在艾德眼前無聲地合攏,最后一線光明被徹底掐滅。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間將他吞噬。男人垂在身側的雙手驟然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
鏡片后的眼神,在那片粘稠的黑暗里,漸漸沉淀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殘忍的冷硬。
——
艾琳輕拍著懷中熟睡的女兒,臉上掛起慣常迎客時那副滴水不漏的、帶著慵懶和嫵媚的笑容,同時用眼角的余光緊緊鎖定著走廊轉角。
腳步聲漸近,卡斯帕的身影出現在光影交界處,身上還帶著未干的污漬。
“晚上好,客人,”艾琳的聲音如同浸了蜜,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與歉意,主動迎上前兩步,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他沾染污跡的衣襟,“房間住得還舒心嗎?喲,這是……”
卡斯帕微微頷首致意,目光卻在她腳邊那片狼藉的花瓶碎片上停留了片刻,深紅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緒。
“哎呀,別提了!”艾琳立刻順著他的視線,臉上瞬間堆滿無奈又寵溺的苦笑,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甜蜜的煩惱,“看這孩子,被她爸慣得沒邊了!平日里在店里就鬧騰得雞飛狗跳,剛才一個沒看住,竟把花瓶給打了!我這剛說她兩句,小祖宗哭了一場,自己倒先睡過去了,您說這……真是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她語速飛快,解釋得天衣無縫,只是那笑容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略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卡斯帕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轉而開口,語氣帶了些的窘迫:“原來如此。請問店里可有干凈衣物能暫借我一用?或者我買下也行。”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身上狼狽的污漬,無奈地笑了笑,“弄成這樣,實在不便出門去買了。”
“當然有!您跟我來。”艾琳暗自長舒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松,連忙側身引路。
“您確定方便?”卡斯帕并未立刻跟上,目光再次掃過那堆碎片,話中似有深意,“或者……請位伙計帶路也行,不必勞煩老板娘親自……”
“無妨無妨!”艾琳心頭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拽住了他的衣袖,力道帶著點不由分說的催促,“不用管這些,一會兒自有傭人上來收拾。來,這邊請,快把這身衣服換下來,我讓她們連夜洗了,興許明早就能干。”
女人的話語像裹著蜜糖的絲線,不知不覺中將卡斯帕引離了這方剛剛發生命案的修羅場。
……
月黑風高,后院隱蔽的角落里,泥土翻動的聲音沉悶而單調。
艾德喘著粗氣,汗水混合著塵土在他臉上沖刷出道道泥溝。
雙臂早已酸脹麻木,每一次揮動沉重的鐵鍬,都像在對抗千鈞重擔。
鐵器砸入干硬土地的悶響,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吭哧……吭哧……
他機械地重復著挖掘的動作,一個淺坑在腳下漸漸成形。
汗水滴落泥土,瞬間被吸收,只留下深色的印記。
他停下來,撐著鐵鍬大口喘息,目光疲憊地投向一旁被草席胡亂蓋著的“東西”。
估算著那龐大的體積和眼前這可憐的坑穴,一股絕望的寒意爬上脊椎——照這速度,怕是要干到東方既白也埋不完。
他胡亂用袖子抹了把臉,汗水混著塵土帶來一陣刺痛。
目光,不知是第幾次,不受控制地飄向草席下那團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