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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巨山(衛恒的字)也在啊。”王濟漫不經心的一瞥,正看到了實木板門前的妹夫。
四目相對的剎那,衛恒終于回想起來了,提親時曾一度被中二病支配的恐懼,娶妻時差點被蛇精病大舅哥為難到連門都進不去的欲哭無淚。
但妻女就在一旁看著,他!不!能!慫!
頂著壓力,咬著牙,衛恒暗暗在心中快速打了一遍草稿后,這才開口道:“小娘心疾復發,最忌人多濁氣。我方才在屋中照顧,便就讓閑雜人等都暫且退下了。”
王濟有一雙狹長的鳳眼,微微瞇起時,嘲諷力max。他從頭到尾、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衛恒一遍,仿佛在斟酌挑剔著什么。待把衛恒的忐忑不安提到頂點、恨不能攬鏡自照尋找不得體的地方的時候,身著絳紫長袍的王濟這才惡劣一笑,淡淡說了句:“哦。”
“……”內兄何不乘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第20章 古代二十點都不友好:
“阿爹。”六娘衛熠主動上前行禮。
這才打破了王濟與衛恒這對郎舅之間尷尬的氣氛。
“六娘也回來了啊。”衛父立刻眉開眼笑,一把美髯都遮不住他的“活潑”。衛大書法家不管對外是什么形象,對內就是個沒原則的兒控。許久未見女兒,真真是攢了一肚子的相思之情。
可惜……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衛家六娘此趟隨二舅回家的目的,并不在阿爹身上。
衛熠依舊是一身干練的胡服打扮,短衣窄袖,鹿皮靴靿,十分方便騎馬射箭。烏黑發亮的發髻高高梳起,顯得眉眼間俱是一派英姿勃發,身體線條流暢又健康,仿佛有著用不完的充沛力量。任誰來看,都會覺得這是個已初露迷人風度的小郎君。衛熠也確確實實是把衛家年齡小的婢子們撩的不要不要的,仿佛空氣中都彌漫著粉紅色。
衛玠時常覺得,他不是有一哥一姐,而是有兩個半的親哥,熠姐一個頂倆,熱愛八卦傳播事業的棗哥頂多算半個。
不過這一次的衛熠“小郎君”,其實表現的比王氏這個當娘的還要愛操心,各種碎碎念。
從見到王氏的那一刻起,衛熠的嘴就沒停過,一如她仿佛永遠都操不完的心。噼里啪啦蹦豆子似的將家里人問了個遍,阿娘可好,阿兄可好,小娘可好。
重點當然就是小娘:“前段時間不是還來信說,小娘的心疾大有起色嗎?怎么突然又病了?”
衛熠話里暗含的潛臺詞十分直白——我弟弟病了,是不是因為有人欺負他了?阿娘你可不能瞞我。
這段對話是發生在一行人前往衛玠小院的路上。
高冠博帶的王二舅走在最前面,就仿佛一個會行走的移動金條,自帶亮閃閃的特技音效;他后面錯開半個身子的一左一右,走著的是他的寶貝妹妹王氏,和寶貝妹妹的周邊衍生產品——六娘衛熠;再后面便是一群隨身伺候的婢子仆從了,有打扇的,有撐傘的,還有為六娘捧馬鞭的,哪怕不一定會用到,也要準備周全。
“我聽說賈家那個虛偽的家伙總來打擾小娘,是他讓小娘生病的嗎?”
衛熠說話的風格就是這樣,總有一種讓人只能跟著她思路走的直來直去。她沒有說的言外之意大家也都能心領神會——如果賈謐敢欺負小娘,我就關門放二舅!賈家出了個太子妃又如何?二舅連國舅都沒放在過眼里。
在一旁假裝對母女敘話并不關心、實則一直在側耳傾聽的王濟,不著痕跡的挺了挺胸,一副“沒錯,六娘說的都對,萬事有哥”的傲嬌模樣。
王濟同學如今賦閑北邙,徹底變成了寄情于山水的風流名士,最不缺的就是鬧事的時間和精力。
事實上,王濟在北邙時,就一直抓耳撓腮的想知道,王氏過的到底好不好。
當年“在自己注意不到的地方,妹妹意外早產”的往事,給王濟留下了極大的心理陰影。那可是他和他大哥捧在手心怕丟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寶貝妹妹,乖巧懂事,善解人意,怎么會有人忍心傷害她呢?怎么能有人傷害她呢!
王濟一直很后怕。所以,如今哪怕王氏掉個頭發絲,他都能急的上墻。在聽到衛玠莫名其妙的又病了之后,善于腦補陰謀論的王名士,就無論如何都坐不住了。
連夜從北邙縱馬趕到了洛陽。
要不是有明白事理的鐘母攔著,王濟估計能干出大半夜就來咣咣砸衛家府門的事。魏晉名士多任誕,這絕不是開玩笑的夸張表述。
衛熠便是鐘母強烈要求王濟來衛家時帶上的隨身掛件,不帶不許走人。
本來王濟對此是很不耐煩的,他是喜歡衛熠沒錯,但再喜歡也架不住他那顆一生放蕩不羈愛自由的心,他討厭被人管著!
不過如今嘛,王濟倒是不反感了,因為他總算是明白了鐘母的一番良苦用心。
帶上衛熠,確實能讓衛熠起到對王濟的監督作用;可是與此同時,也可以讓王濟借衛熠之口,問一些王濟很想問,但又礙于身份不能隨便問的話。
鐘母很喜歡做這種能一舉數得的事情,并且總會成功。
——我外祖母的人際關系處理學,可是上過《世說新語》的。鐘郝儀型的成語典故,就始自于她。by:衛玠。
王濟也有不好問出口的話?
他當然有。
王濟雖然是個中二病,卻也不是全然不通世俗的。好比他就很清楚,娘家人給出嫁的女兒撐腰,必須要把握適當的尺度。
畢竟他的最終目的還是希望妹妹能夠婚姻幸福,而不是破壞了這樁親事。如果過激處理,給親家太過的難堪,最后受委屈的還是自家妹妹。說句不恰當的比喻,這就是想要打老鼠,又怕砸了玉瓶。所以為了妹妹,縱使是暴脾氣的王濟,也只有忍的份兒。
“有你舅舅在,阿娘怎么會受欺負呢。”王氏很懂王濟想聽什么。
此話一出,殺傷力巨大。某大齡中二病,簡直不能更開心,仿佛走路都帶著風,各種神清氣爽。王名士心想著,唉,沒辦法,誰讓我是哥哥呢,就勉為其難把大腿借給妹妹抱一下吧。他微微上翹的紅潤唇角里,有著怎么都遮掩不住的得瑟,能為妹妹撐起一片天,是他身為兄長最大的驕傲。
“我就說你不會有事的,六娘卻非要趕回來看看。”王二舅頗具口嫌體正直的特色,一雙鳳眼將其演繹的活靈活現。
衛熠大膽又親昵的給了她舅舅一個“好好好,你是中二病,你說什么都對”的眼神。
在王濟看不到的地方,衛熠沖王氏暗暗搖了搖頭。真相根本就是反的!今天早上天還沒亮,王濟就醒了。一直在衛熠的小院外面來回轉悠,不敢吵醒衛熠睡覺,卻又實在是迫不及待的想來衛家看看。
王氏給了女兒一個安撫的笑容,她都懂,她二哥從小就是這個畫風,這輩子估計都不會變了。
“勞阿兄擔心了。”
“才、才沒有擔心呢。你那么聰明,是在世女諸葛,誰能讓你吃虧?”王濟夸起自家人來,那從來都跟不要錢似的,什么詞好,就往上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