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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雪笑道:“恭喜小姐,宮里來了旨意,冊封小姐為星城郡主呢。”
南宮墨一怔,她之前也猜測過皇帝為了安撫南宮家多少應該會給她一些獎勵。但是原本以為只是皇帝親自賜下一些東西給她添妝就足夠了,御賜嫁妝對于將要出嫁的閨秀來說便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卻沒有想到皇帝竟然會直接賜予她郡主的封號。郡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可是親王之女才會有的位分,有時候賞賜太重了也未見得便是什么好事。
低頭仔細盤算了一遍,發現自己暫時應該沒有什么能夠讓皇帝利用的。或許皇帝真的只是為了安撫南宮懷才賜予的封號呢?想到此處,南宮墨臉上的神色才緩了緩。
“小姐?你不高興么?”見她不說話,回雪也有些忐忑起來。小姐做了郡主,不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么?還是知書瞪了回雪一眼道:“胡說什么?陛下恩典小姐怎么會不高興?只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罷了。”南宮墨抬起頭來淡笑道:“知書說的不錯,先出去接旨吧。”
“是,小姐。”
“楚國公嫡長女南宮無瑕聰穎純善,仁心蕙質,有功于社稷。特賜封星城郡主以茲嘉獎。欽此。”
大堂里,宮中前來傳旨的使者站在堂中捧著圣旨高聲念道。底下南宮家眾人跪了一地,就連門外也都跪滿了楚國公府的下人。聽著有些尖銳的聲音,眾人心中卻是波濤起伏。最單純的高興著的大約就是那些最底下的小丫頭們了。她們身份太低,上面的什么爭斗也都牽扯不到她們。她們只知道大小姐封了郡主是一件大喜事,她們又有賞錢可拿便是了。還有就是南宮墨身邊的蘭嬤嬤和知書等幾個丫頭,小姐成了郡主她們做下頭的也面上有光。最復雜的大概就是跪在南宮墨左側往后半步的鄭氏了。
她的女兒早上剛被人一頂小轎抬去做了侍妾,而南宮墨卻被陛下封為郡主。這是何等的差異?看了一眼跪在自己前面的南宮墨,鄭氏心中幾乎都要淬出毒液來了。
“郡主請起,咱家恭喜郡主了。”能夠傳這種旨意的內侍一般都是皇帝身邊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南宮墨也不敢怠慢,站起身來淡笑道:“有勞公公走一趟,父親和兄長尚未回府,請公公喝杯茶歇息片刻?”
傳旨的內監含笑拒絕道:“咱家還要回宮向陛下復旨,不敢久留。就不叨擾郡主了。”傳旨的內監同樣不愿得罪南宮墨。雖然只是一個郡主,但是這位郡主身后可是有一個楚國公,一個郡王世子,甚至還有長平公主和燕王殿下呢。
南宮墨也不多留,笑道:“既然如此,不敢耽誤公公大事,小小禮物,公公打賞身邊的人喝茶吧,今日辛苦大家走一趟了。”南宮墨抬手,旁邊蘭嬤嬤恭恭敬敬地將一個繡工素雅得荷包送到那內侍手中。那內侍捏在手中,頓時臉上的笑容更加和善起來。只是隨意的一捏就能感覺到里面裝著的一張薄薄的銀票,還有幾顆珠子之類的東西。這南宮家的大小姐國真不愧是連陛下都另眼相看的人,出手也很是大方。
宮中這些內侍,都是注定了要絕后的人。因此對于財物的執著非比常人,許多人斂財也是為了將來老了能有個依靠,因此內侍多半都是貪財的。對于這樣的人,南宮墨并不愿得罪。俗話說得好,閻王好見小鬼難搪,若是得罪了這些人,指不定什么時候就給你來一記陰的,讓你痛徹心扉。
“總管,送各位出去。”南宮墨側首吩咐站在一邊的總管,總管也知道輕重,立刻恭恭敬敬地上前送客。
大廳里一片寧靜,鄭氏和林氏望向南宮墨的目光都很是復雜。南宮墨握著手中的圣旨看了看,轉身放進了身后風荷捧著的盒子里。蘭嬤嬤歡喜地笑道:“恭喜大小姐了。”
“恭喜大小姐!”眾人齊聲賀道。蘭嬤嬤拍拍腦門笑道:“以后要叫郡主了。”
“嬤嬤。”南宮墨淡笑道:“傳令下去,府中眾人這個月多給一個月的俸祿,管事的在額外多賞五兩吧。”
眾人更是大喜,連連拜謝,“多謝郡主。”
南宮墨擺擺手示意眾人下去,蘭嬤嬤歡喜地要捧著圣旨回寄暢園供奉到孟氏的靈前。看著蘭嬤嬤小心翼翼地捧著圣旨離開的模樣,南宮墨在心中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非皇室宗親,又沒有什么震驚天下的功勛,就這么一步登天封為郡主,是好是壞有未可知呢。南宮墨雖然不是多疑的人,但是面對這些皇室中人卻還是忍不住要多想一些了。至少…羨慕嫉妒恨的人肯定是少不了,皇帝陛下倒真是會給她拉仇恨。
看著眼前這一幕,鄭氏咬緊了牙齒好半天才擠出一絲笑容道:“恭喜大小姐了。”
南宮墨淡淡道:“都是陛下給父親的恩典罷了。”
鄭氏險些撕裂了手中的帕子,陛下給老爺恩典,結果她的女兒被送去給人做妾,南宮墨卻成了高高在上的郡主!看著鄭氏原本堪稱秀麗的臉扭曲的模樣,南宮墨挑了挑眉,掃了一眼站在一邊眼中竟是羨慕和不甘的林氏,懶得再應付她們淡淡道:“我先回去了。”
“老爺和大公子回來了。”門外,有人道。
南宮懷帶著南宮緒快步走了回來,門口還擺放著宮中賞賜的諸多尚未收起來的財物,南宮懷看在眼里臉上的神色也更加好看了幾分。打量了一番站在一邊淡定從容的南宮墨,南宮懷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驕不躁,很好。
“老爺……”看到南宮懷,鄭氏立刻迎了上去,滿臉委屈地道。
南宮懷劍眉微皺有些不悅地道:“墨兒被封為郡主這是好事,你這是什么表情。通知下去,今晚府中所有下人都賞賜一桌宴席,慶賀陛下隆恩。還有族中的親戚這個月的份例也都加厚兩成,還有府中下人的俸祿……”
鄭氏生怕他又說要打賞,連忙道:“老爺,這些大小姐已經吩咐過了。”要知道,雖然每個人加的不多,但是這府中上下這么多人加起來還是夠最近接連倒霉的鄭氏肉痛一陣子的了。南宮懷看了看南宮墨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墨兒想得周到就好。”
旁邊,林氏陪著笑道:“父親,妹妹被封為郡主是件大喜事,咱們府上是不是要舉辦個宴會邀京城的權貴們來慶賀一番?”
南宮懷凝眉沉吟了片刻問道:“墨兒,你怎么說?”
南宮墨搖頭道:“父親,過猶不及。陛下的恩典固然是一件好事,但是只怕這金陵城中看著眼紅的人也不在少數。就咱們家里的人自己慶賀一番也就罷了。大張旗鼓的設宴未免給人炫耀的感覺,何況過兩天太子妃壽辰,難道咱還要跟太子妃搶風頭?”林氏蹙眉,看著南宮墨有些不贊同的道:“妹妹這是什么話,這舉辦宴會不僅僅是為妹妹慶賀,也是讓金陵城中的人們看看陛下對楚國公府的看重。何況,如今夫君和二弟也都在仕途了,總要與人結交。這么大的事情都不請客,別人還當咱們家眼高于頂看不起人家呢。”
南宮墨冷笑一聲,淡淡道:“大嫂過慮了,金陵城中的權貴們應該早就習慣了才是。南宮家連個能當家做主的女眷都沒有,還辦什么宴會?到時候怠慢了貴客平白給大哥和二哥添堵。”
林氏心中一喜,以為南宮墨又提起這件事是向著自己的。畢竟比起鄭氏,她這個少夫人才更是名正言順可以執掌中饋的人。卻不知道,南宮墨早就算定了南宮懷只要提起這件事就一定會含糊其辭,所以才這么說的。果然,南宮懷神色變了變,卻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淡淡道:“既然如此,就照墨兒說的辦吧。這個時候咱們府上也確實是不應該太過高調了。”
看著林氏變色,南宮懷心不在焉的模樣,南宮墨暗地里挑了挑眉。她倒是真的有點好奇,南宮懷和鄭氏之間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關系了。說是真心寵愛鄭氏吧,就看處理南宮姝的態度上也不像。總不至于南宮懷只寵愛鄭氏卻不愛鄭氏的女兒吧?何況,平日里鄭氏看著風光,但是南宮懷其實依然牢牢地掌握著府中上下的權利和財富。鄭氏這個楚國公夫人的權利遠不及那些真正的宗婦的權利多。不知道…她的這位大哥是不是也好奇呢?側后看向站在一邊仿佛沒什么存在感的南宮緒,卻見他也正盯著南宮懷看。兄妹兩個目光相撞有淡淡地移開了仿佛什么事都沒有發生一般。
越郡王府
王府中西北一處小小的院落里,一個房間的燭火還亮著。南宮姝穿著一身粉色的衣衫坐在床邊,望著房間里滿目淡淡地粉紅忍不住拽緊了手中的帕子。從今天起,她就正式成為了越郡王府的一名庶妃。雖然從此就能跟心愛的蕭郎雙宿雙飛,但是眼前入目的粉紅卻讓她感到極度的不安。
妾者,立女也。從此以后她不能穿代表嫡妻的正紅色,每天早晚要給王妃請安,吃飯的時候要站在王妃身后布菜,王妃不賜坐她就只能站著…她再也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楚國公府小姐了。就連父親都……想起放在偏房里的那幾箱不起眼的嫁妝,南宮姝心中五味雜陳,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苦多一些還是澀多一些。
“小姐,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先用一些吧。”身邊,跟著從楚國公府過來的貼身丫頭低聲勸道。雖然說侍妾是不能帶陪嫁過來的,但是南宮姝的身份到底是不一樣,這點面子越郡王妃還是要給的,因此才得以帶著跟了自己好些年的兩個丫頭過來。
南宮姝望著丫頭手中捧著的點心搖了搖頭,咬牙道:“蕭郎回來了么?”
丫頭暗暗嘆了口氣,低聲道:“郡王早就回來了,不過去了王妃那里,想必是有什么事吧。”若不是為了越郡王自家小姐哪里會落得如今這個地步。但是只看越郡王到現在了還沒有來看看小姐,府上也不見擺什么酒席熱鬧的,就可以知道只怕越郡王對小姐也沒有那么上心了。只是這話她卻不敢當著南宮姝的面說。只得道:“今天王爺剛剛回京,聽說陛下就大加封賞,就連老爺和大小姐……”
“南宮墨?!”南宮姝眼神一凜,一把抓住丫頭的手問道:“南宮墨怎么了?陛下又下旨獎勵她了?”
丫頭自知失言,心中暗暗后悔卻也不可奈何,只得一五一十地道:“回小姐,奴婢剛剛在外面聽說,大小姐被陛下冊封為郡主,封號星城。”
“什么?”南宮姝只覺得眼前一黑,這些日子以來身體本來就不怎么好,再加上一整天沒有進食的緣故,險些暈倒過去。旁邊另一個丫頭連忙扶住她,焦急地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奴婢這就去讓人請大夫。”
“不用了。”南宮姝搖搖頭,重新坐起身來。輕咬著朱唇道:“今天是我跟蕭郎的新婚之日,不能耽誤了。”
丫頭急得直抹眼淚,“小姐,你這是何苦…”她們都是楚國公府的家生子,身契都在夫人和小姐手里。若是小姐出了什么事,她們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南宮姝靠著床頭默默流淚,含恨道:“我不甘心…為什么…為什么是南宮墨!所有的好事都讓她占了,我也是爹爹的女兒,我也是楚國公府的千金啊。”兩個丫頭面面相覷也不知道該如何勸小姐,說到底都是小姐自己作的。若是安安分分的做楚國公府的小姐,將來不管嫁給誰至少都是做人家的正房而不是如今這樣連個側室都算不上。就是她們,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要怎么過呢。做個侍妾不容易,做個侍妾身邊的丫頭也未見得有多輕松。
很快,南宮姝抹干凈了臉上的淚痕,道:“我不會認輸的!我絕對不會輸給南宮墨。她是郡主又如何?衛君陌不過是個來歷不明的野種,怎么比不得上蕭郎皇長孫的尊貴身份?你們去看看,蕭郎來了沒有。”
看著她如此,兩個丫頭也只能在心底嘆了口氣,恭聲應是。
新房里紅燭高燒,留下的蠟淚在燭臺下漸漸地堆積起來。越郡王府的另一邊書房里,蕭千夜正神色凝重的坐著,認真地聽著底下的幕僚說話,渾然忘了今晚算是自己的“洞房花燭夜”。
“王爺這段時間還是太心急了,難免失了分寸。如今陛下既然親口提點王爺,往后的日子王爺少不得要低調一些了。”一個身穿儒服,輕搖著羽扇的中年男子沉聲道。蕭千夜點點頭,道:“這個本王也明白,但是…父王那里…皇祖父已經準了父王為大哥和三弟的請封,以后他們也跟本王一樣都是郡王了。本王心中……”
男子道:“王爺想得太多了,王爺是太子嫡子,名正言順的皇家正統。又豈是幾個庶子能夠相提并論的?太子殿下若是否定了王爺的資格,那就同樣也是否定他自己的資格,太子殿下是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的。至少,只要陛下在一日,王爺無須擔心會被大公子和三公子壓下一頭。”更何況,論起正統太子還不如越郡王。越郡王實打實是太子嫡子。但是其實大多數人心中都清楚,太子并非先皇后嫡子。先皇后年輕時候受過重傷終身未育,太子一出生就被養在了嫡母身邊,陛下登基之后也就名正言順的成了先皇后嫡長子罷了。一旦太子自己否定了嫡子繼位資格,那么底下的皇子們只怕也要坐不住了。特別是如周王,晉王,燕王,楚王這幾個,也都是先皇后養大的,也算得上是半個嫡子了,比起太子來其實也差不了太多。
蕭千夜揉了揉眉心,道:“多謝先生提醒,這些日子是本王太過急躁了。幸好…皇祖父并沒有生氣,否則……”想起自己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都被皇祖父看在眼里,蕭千夜就忍不住嚇出一身冷汗。若是皇祖父因此認為他心懷叵測,那后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