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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元良自然是想見見自己流落在外的親生女兒的。就算嫡母不要求,他也要帶她回府,更不用說他深知任由這個女兒流落在外對侯府名聲的影響。所以他對這個提議自然沒有意見。
魏氏倒想轉頭就走呢,可侯老夫人的耳提面命尚在眼前,不同意阮嬤嬤的建議,她是無法跟婆婆交待的,只得也同意了。
“叫她坐后面那輛車,讓車夫快著些,別耽誤時間。別忘了老夫人還在府里等著咱們回去呢。”她道。
“是。”阮嬤嬤答應著,吩咐丫鬟伺候兩人下車,自己則去了后面那輛車,請趙如語下車,并吩咐了車夫一番。
魏氏下了車,看著村里的泥路和許家土墻上陳舊斑駁的泥土,一群母雞帶著小雞在院子里溜達,院里竟然還有雞屎時,她很快就垂下眼瞼,遮掩住眼里的情緒。
趙如語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神色十分復雜。
“姑娘……”扶疏想安慰一下主子,可一下子不知說什么好,又擔心走在前面的趙元良和魏氏聽見,只得道,“小心腳下。”
趙如語一低頭,看到地上的雞屎,嚇得后退了一步,下意識把手里的裙擺給提了起來。
扶疏連忙提了她的另一邊裙擺,道:“姑娘慢著些走,避開些便是。”
其實謝氏是個十分勤快的人,院子每天都打掃,家里比其他農家院落都要干凈。不過農家養雞,又是散養的,院子里未免會有一些干涸的雞屎,也不可能整日拿水沖院子,挑水也是個體力活,這是沒法子的事。
可這樣的院子,在魏氏和趙如語眼里就是災難。
許家宅子的情形,趙元良自然也看到了。不過他跟兩個女人的感受又不一樣。
侯府的莊子,他也是常去的,農家院落是什么樣子他十分清楚。因此看著這破敗的景象他倒沒什么感覺。只是想著他的女兒,本應該金尊玉貴地在侯府長大,如今卻在這種地方受苦,還寄人籬下,不知過的怎樣艱難的日子,他的心就十分的不是滋味。
想起這一切都是魏氏造成的,他轉過頭去,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正好看到魏氏那滿臉的嫌棄和不耐煩;再看到趙如語雖低著頭默默朝前走,但那腳步的小心翼翼,一副生怕裙子沾上泥土和雞屎的模樣,趙元良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趙元良是不怎么管家里的事的,不過對自己的兒女還是挺疼愛的,尤其是趙如語從小嘴就甜,會討好人,因此趙元良對趙如語一直疼愛有加。
可想想這不是自己的女兒,卻代替自己的親生女兒享受著侯府的榮華富貴,自己的女兒卻因為她親生父母的緣故,在這里受苦。偏趙如語沒有半點內疚之心,還作出一副千金小姐的姿態,趙元良心中那點疼愛一下子就消失殆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復雜情緒。
第18章 跟女兒有仇?
謝氏并不知道這短短幾步路,趙家一家三口就產生了這諸多的復雜情感。
她站在堂屋門口迎接他們,第一時間就將注意力放在了趙如語身上。
趙如語的身材不如許熙高挑,但勝在纖細窈窕;從五官上能看出去世的大伯子和大嫂的影子。趙如語的容貌也算是中等偏上,尤其是那雙眼睛,水汪汪的,如一只失去了母親庇護的小鹿兒,讓人見了無端地想要憐惜、呵護她。
難怪侯府眾人明知她不是自家的孩子,也不愿意放她離開呢。果然是我見尤憐。
想起許熙那明艷的五官和干練的氣質,謝氏心里涌上一股擔憂。
要是許熙回到侯府,與趙如語對上,即便明知許熙是侯府的孩子,估計侯老夫人、侯夫人和二夫人的心也更偏向趙如語。人可都是同情弱者的,更何況趙如語是她們一手養大的,不像許熙,沒有什么感情。
看到趙如語根本沒抬頭看自己,只管低頭看地面,一副生怕踩到臟東西的樣子,謝氏搖了搖頭。
這樣的女孩兒,怎么會認他們這種窮親戚?想想許熙說永遠把他們當親人的許諾以及對許家的依戀,謝氏的心頓時欣慰起來,沒有半分失落之意。
她把目光從趙如語身上收回,看向了魏氏和趙元良。
魏氏的容貌倒也不錯,身材雖嬌小,氣勢倒挺足,跟趙如語那純凈、柔弱的氣質完全相反;趙元良容貌清朗,只他是細長眼,臉有點方,身高也不高。
看這夫妻倆的身高、長相,很難想象擁有一雙靈動的桃花眼、五官明媚大氣、身材高挑的許熙會是他們的女兒。
阮嬤嬤扶著魏氏走到謝氏跟前,見謝氏直愣愣地站在那里,都不知道行禮,她眉頭皺了皺,滿臉的不悅。
“二老爺、二夫人,這就是許太太謝氏。”她開口介紹道。
謝氏這才回過神來,給兩人福了一福:“二老爺、二夫人。”
魏氏看了謝氏一眼,見對方是個容貌普通、衣著簡陋的農婦,她好看的眉毛也蹙了起來。
“你就是謝氏?”她微抬下巴問道。
她這態度,謝氏倒沒覺得意外,更沒感覺不快。
在她想來,換孩子既是大嫂做的孽,魏氏理應深恨他們許家。要是魏氏對她的態度好,那才奇怪呢。沒有一上來就扇自己一個嘴巴子,已算是這位夫人涵養好了。
“是的,夫人。”謝氏半低著頭,對魏氏福了一禮。
“你是怎么教導孩子的?教得孩子連親爹娘都不認,果真是農家潑婦,半點教養都沒有。熙姐兒一哭二鬧三上吊那套把戲,是不是打你這兒學來的?今日竟然還避開我們,跑縣里去了,還真以為我們要求她回去不成?你趕緊去,告訴她,她要是不趕緊回來,乖乖跟我們回家,往后就別回侯府,就當許家姑娘在這里呆著得了。還真當我們稀罕她不成?”
看到魏氏臉上兇狠的表情,再聽聽這無情的話,謝氏都驚呆了。
這真是親娘嗎?
哪個做母親的,聽到女兒被人換,又看到他們家這環境,不心疼得要死,恨不得把女兒摟進懷里好好疼愛一把的?怎的這魏氏不光沒有半點慈愛之心,竟然還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就不怕許熙聽到這話傷心,真不跟她回去嗎?
不說謝氏,趙元良也呆呆地望著魏氏好半晌回不過神來。
雖說夫妻倆如今關系不好,趙元良也知道魏氏對于趙如語,在人前人后是兩副面孔,但她對兒子是真正地疼在骨子里的。趙元良以前還不明白,后來知道趙如語不是親生的,而是被人調了包,他覺得自己找到了答案——作為一個生下孩子的母親,應該有第六感,面對不是自己的孩子,天生的親近不起來。
所以他覺得,魏氏剛才的表現有諸多不是,但她對即將認回的女兒肯定還是疼愛的。
他沒想到會從魏氏嘴里聽到這樣的話。
感覺到丈夫的目光,魏氏轉過頭來,朝趙元良使了個眼色。
趙元良回過神來,旋即又皺起了眉頭。
看這樣子,魏氏這莫不是激將法?抑或是對付謝氏這等拿捏許熙、想借此敲詐一筆的村婦的手段?只是這話要傳到許熙耳里,怕是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