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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到得禹州境內一家小客棧中,因此地不過一個尋常的集市,店簡房陋不能沐洗,伏罡便仍是尋了熱水來給晚晴泡腳。晚晴見他半屈了膝跪在地上,身長高個顯得分外憋屈,雙腳拍了水花道:“我又不是廢的,這些事盡可以自己做。你這樣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為何會愿意給個婦人洗腳?”
伏罡抬頭笑道:“因為你是我夫人,這理由不夠嗎?”
晚晴搖頭道:“不夠。自幼我婆婆就說,男子是天,女子就該全心全意伏侍男子?!?
鐸兒見晚晴在洗腳,也脫鞋伸了自己雙腳進來在里頭頑水。伏罡取帕子替晚晴裹干了雙足又替鐸兒洗著,見晚晴盤腿坐在床上梳頭,一頭青絲蓬蓬散散撩得他心火難禁,卻也笑道:“夫妻本是一體,你既旅途勞頓辛苦,我恨不能替你,洗腳沐身不過尋常之事,為何不能幫你?”
他替鐸兒洗過了腳,抱了轉身就要走。鐸兒如今漸也知道這小爺爺雖然睡的時候在自己身邊,醒的時候也在自己邊,可自己睡著的那段兒,他卻是跟自己的娘睡在一起。這時候就扯了晚晴衣襟道:“我也要在這里睡?!?
伏罡哄了道:“小爺爺陪著你睡,你娘太辛苦,叫她一人好好睡一夜好不好?”
鐸兒道:“不好,我陪著她她才能睡得好?!?
晚晴低了肩膀笑著,柔聲道:“不如今夜就叫他睡在這里,咱們三個擠一擠也使得。”
鐸兒如今也知道這小爺爺雖然生的孔武,但自己的娘便是治他的法寶,她只要發了話,他再無不應。是而一頭扎進晚晴懷中便不肯再出來。
伏罡無法,只得叫鐸兒睡在中間,他自己只在外沿搭了點床沿睡著。他還想貪那點事情,但中間有個孩子在,自然不敢造次。晚晴在內躺著,聽伏罡在外無言無聲,低聲嘆道:“眼看就要到秦州了,一過秦州,就離我的家更遠了。”
伏罡隔了孩子撫著晚晴披散在枕畔的長發,沉聲道:“等將來戰事得定,我再陪你回伏村去,好不好?”
晚晴心中卻不是在擔心這些,她咬牙許久才道:“鐸兒畢竟不是你的親生,你如今待他這樣好,若將來厭膩了我而冷淡他,也許他比我還要傷心?!?
伏罡道:“我為何要厭膩于你,又為何要冷淡于他?既是你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
晚晴搖頭道:“那不一樣,畢竟不是你的骨血。而我不愿意再給你生孩子,你若終生無子也太虧了些?!?
跟了他一路,晚晴也漸漸摸透伏罡性子。這人于雜事上不會有太多想法,心思簡單為人誠懇,若果真他能一直這樣下去,也算是個難得的良夫。她再蘸之身,能尋到這樣一個男子已是難得,天長日久事世難料,若彼此間沒有個孩子便難以為系,但若要她再生個孩子,她又不愿意。思來想去,仍是兩難。
伏罡是個男子,心中自然不會想這樣無意義又徒傷腦筋的事情,他摸索到晚晴的手挽住了道:“一生還很長,鐸兒也很快就會長大,至于將來會不會有孩子的問題,留到以后去想,如今我有妻有子,這樣就很好?!?
他曾經也想要個孩子,但是高含嫣百般千般不愿,一是嫌他總不在京中自己要費心操勞,再就是,只怕當時她就早已離心,更加不愿意給他生孩子。
等到了過秦州時,晚晴雖心中五味陳雜,卻也不愿叫伏罡看出來,強做著歡顏歡歡喜喜離了秦州直奔下一站,熙州。
熙州沿黃河而行的官道上,伏青山陰沉著一張臉縱馬奔馳在最前面,兵部的幾個郎中并那些護衛們策馬都不能趕上,郎中吳長安趕上了錢進,湊馬在他耳邊道:“聽聞左侍郎是個文人,我瞧他這一路體力比我們好多了?!?
錢進搖頭道:“我看未必,他雖如今苦熬著趕路,但身體想必也有些吃不消,你瞧他這一路咳的多厲害?!?
吳長安點頭道:“他是年輕人,心中有些往上爬的野心也很正常。但既高尚書尚識他,我們就得替他抬回轎子,也罷,趕路吧?!?
第六十三章
到了熙州城內已是黑夜,錢進驅馬趕上了伏青山,在馬上拱了手道;“左侍郎,如今大家人困馬乏,不如歇息一夜再走?”
伏青山捏了拳管在馬上輕咳著,他身上那短絨的本黑裘衣風毛失了光亮,如今也是風塵樸樸的樣子。他勒馬四顧,閉眼搖頭道:“繼續趕路,到秦州再歇息?!?
錢進忍了想罵娘的沖動,見伏青山驅馬走了,只得揚手招呼眾人趕上。
伏青山縱馬在前奔馳著,此時心中唯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伏罡不在涼州!
這是他自己大意疏忽,他早該想到既然丁季是涼州的人,自然與伏罡有些交情。而他心中只想著是丁季自己私下覬覦了晚晴,卻沒想到丁季是個伏罡送了信,叫伏罡回京帶走了晚晴與鐸兒。
想起伏罡,伏青山心中又是一股難抑的憤恨。他是自己的叔叔,上京路上欺負弱婦稚子不說,如今竟然敢公然搶走自己的妻子。人言殺夫之仇,奪妻之恨。他與自己這叔叔之間因著妻與子,如今就算是結下血海深仇。
伏青山驅馬到了城門口,此時已到了快要落城門的時候,城門上的燈火影照著一個牽馬而行的高大男子,濃眉闊肩高高的個子,身后緩緩跟著駛進來一輛馬車。伏青山揚手止了身后驅馬而來的眾人,自己勒馬退到了暗處,冷冷瞧著伏罡牽馬而行,那馬車簾子微啟,內里一個婦人微探了頭出來仰首側目四顧。
他瞬間止息。
雖早有心理準備,但看到晚晴的那一刻,伏青山的胸口還是猶如被重錘狠狠敲過,叫他幾乎要心脈俱斷。她眸中閃著明亮的光,側目對伏罡說著什么,雖離的夠遠,他也能看清她眼中的神彩與面上的光澤。那樣的神情,那樣的笑容,在四年前她只會給他伏青山一個人。
伏青山側首對身后的錢進說道:“到官驛去報備,今夜宿在這城中。”
言罷跳下馬將馬拍給身后的護衛,自己尾隨著晚晴的馬車直到一家客棧門口,冷眼躲在暗處看著。
待得馬車停下,伏罡過來仰首看著客棧的招牌,念道:“池上客棧,這名字倒有些意思?!?
伏罡抱了鐸兒下來單手抱著,又替晚晴取了隨身所用的包袱提著,扶了她吩咐車夫道:“老安,今夜記得緊緊車轍,今日行車車身晃的厲害。”
車夫老安應了,趕了兩匹馬往客棧后院而去。
晚晴隨伏罡進了客棧,待他開好了房間一起上了樓,晚晴隱約掃得身后有個熟悉的人影,一回頭見大堂內除了掌柜并無旁人,暗笑自己或者長途顛簸顛花了眼睛也不定。
鐸兒因白天跟著伏罡騎了一路馬,吃飯時都已閉著眼睛,一吃完俯身趴在床上就沉沉睡去。晚晴待伏罡打來了熱水坐在缶中抱膝閉眼等伏罡替她拆散了頭發洗著,心中仍是對方才樓下的事情起著疑心,總覺得有人跟著自己,是而言道:“今夜叫鐸兒與我一起睡,好不好?”
伏罡道:“好?!?
晚晴已經抱膝在浴缶中打著盹,伏罡取帕子替她擦干了身抱到床上,叫她偎著鐸兒同睡了,自己才收拾了地上浴缶等物,掩了房門到樓下去尋冷水洗浴。晚晴睡的瞇瞇糊糊忽而聽得門吱呀一聲,她以為是伏罡進來睡覺,掙扎了睡意吩咐道:“記得將門下鞘?!?
許久并無人言,晚晴墮入沉夢,隱約覺得床前有人站著,忽而驚醒過來,卻聽得房門合上的聲音。她身上此時寸縷無著自然不敢掀被子,起身喚道:“伏罡!”
伏罡才尋冷水洗過澡進了門,問晚晴道:“為何還不睡?”
晚晴披了件中衣坐了起來,心有惴惴道:“你走時該叫醒我下門鞘,方才我似乎聽得有人進來又出去。”
伏罡道:“我方才就在樓下,時時注意著樓梯,并未見有人上來,或者是你做了夢也不定?!?
晚晴捂了胸口道:“但愿是?!?
她復躺下來滿腹心思閉上眼睛,卻怎么都睡不著。那明明是她非常熟悉的腳步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那腳步聲無論在那里響起,只要她聽到,就仿如踏在她的心坎上,那樣雖輕盈卻有力的撞擊著。
伏青山!晚晴忽而驚醒,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心中暗道:難道果真是我夢到了伏青山?難道我果真至今對他還有留戀?
她不敢相信自己心中對伏青山還有留戀,卻分明那腳步聲果真是伏青山的。晚晴起身將鐸兒抱到了內側,自己湊過來如尋母的小獸般鉆進了伏罡胸膛中,伏罡睜了眼睛道:“好容易今夜放你一回,你若再這樣,我又該忍不住了。”
晚晴輕捶了伏罡,細伢了聲音道:“能不能讓我就這樣好好的抱著你睡一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