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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罡低聲道:“你又稱自己是奴家,又叫我是阿正叔,這些我皆記在今夜,你必得要陪我到天亮!”
晚晴嚇的抽了手道:“你怎能這樣無賴?”
到了晚間,晚晴索性也撒了手任由關媽媽哄著鐸兒去睡,自己早早上床躺了假裝已經熟睡。但伏罡焉是那樣好哄的,幾番撩撥著不肯叫晚晴好睡,終是拉著她又歡好了一回,哄著她哀求自己叫了幾聲阿正叔,略作休息便又直奔三更而去。
晚晴怕這樣下去又要重回來京路上那暗無天日的生活,央求著要伏罡給自己和鐸兒授書,伏罡便又做起夫子來,早起教晚晴與鐸兒兩個認字讀書,下午單教鐸兒射箭練樁。
這樣挨得一月多已是新年,晚晴替鐸兒縫得一身藍鼠灰的蜀錦棉衣,又納得一雙新棉鞋給他穿了,自己也換了新納的黛綠色織錦花云紋對領長棉褙子,下面仍是那條自中書府時就穿著的本黑長裙,也替自己納了雙新鞋子來襯。
她見伏罡仍是那件來時的交衽黑衣并長褲短打,遺憾道:“可惜你來的太晚,如今又不能動針線了,否則我一定替你縫套好衣裳出來,叫你也穿著新衣過年。”
雖如今無人再來打擾,他們畢竟不敢聲張著過年。到了除夕夜間,鐸兒聽得院外隱隱有爆竹聲聲,也不肯進屋,只在外面急的跳腳。伏罡抱起來哄了道:“待到明年在涼州過年時,小爺爺一定買許多大大的二踢腳來給鐸兒放,好不好?”
鐸兒憋了嘴道:“去年我還和宥哥兒一起放過炮!”
伏罡索性架他在脖子上,一同到了將軍府后面一處坡勢綿緩的高臺上,叫鐸兒亦能遠遠望著京中此夜繁華的燈火,直到孩子怏怏無興伏在他背上沉沉睡去,才抱了他回樓去睡。
這除夕夜,也許他們三個是京城中睡的最早的人。
晚晴縮身在床上躺著,見伏罡解了衣服上了床,暗擦了眼淚笑問道:“為何不去守夜?”
伏罡道:“你睡在這里,我怎好在外守著?”
他難得在床上不想著那件事情,仰躺著牽了晚晴手問道:“去年除夕時,你在干什么?”
晚晴亦是仰躺著,思緒回到一年前的此夜,笑道:“我們守的是祖宅,傍晚就請了祖宗過河回家,高山與春山兩家人皆要到我家熬夜陪祖宗,人多自然吃的多,我從臘月二十四清掃過房舍就開始忙碌吃食,一直到除夕炮竹起時,都還在廚房熬夜做供飯。孩子們滿院子跳鬧著,婁氏與車氏一起在廚房陪著我。春山與高山在廳房西屋中陪著病中的我婆婆,一家人也算是其樂融融。”
她側頭見伏罡嘴角含了笑聽的出神,復又嘆道:“當初在伏村時,我與他們兩家也總因田地房舍等事起些齟齬,可如今到了京城這些日子,回頭再看,那些小事又算得什么?只要他們不來占我的田地孩子,一切事我皆可忍得,只要仍叫我守著我的院子我的田地就好。”
伏罡見晚晴眼中泛起了淚花,伸手過來攬了她在自己懷中,輕拍了道:“雖我不能保證你跟著我必能得到大富大貴一世榮華,但我必要叫你自立起來,叫你能不論離了任何人或者任何一個地方都能心懷無畏坦坦蕩蕩的活著,天地間想去那時就去那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此的快意舒暢,好不好?”
晚晴道:“那是你這樣強壯的男人才能擁有的生活,我們婦人們怎能擁有?若真能那樣,我早就離開京城回我的伏村去了。”
伏罡道:“能,跟我去涼州就能。”
晚晴咯咯笑道:“就算阿正叔不這樣哄我,我亦是愿意跟你去涼州的。為了你的那匹馬……”
她見伏罡翻身壓了上來,伸手推著:“你好容易正經一回,怎么又要這樣子?”
伏罡俯首在晚晴脖頸間輕啜了許久,側身在她耳邊嘶聲言道:“誰叫你又要叫阿正叔的?嗯?”
晚晴十分受用這脖頸間雖不有力卻十分綿長的深啜,仰了脖頸搖頭:“你總這樣弄得我一脖子紅斑,我與關媽媽說起話來頭也不敢抬。”
伏罡再不言語,尋到那處能叫他愿意交付生死的所在,撐起雙手費力耕耘起來。長夜漫漫,多少年來,他頭一回這樣守夜,以守夜為名,又能弄到天亮去。
他們在將軍府熬到初三,關媽媽與陳伯兩人已將離京的各色物件收拾齊備。雖伏青山離京前派了人在將軍府門前蹲守,然則正當大過年,那些守兵們亦是心不在焉。伏罡帶著鐸兒與晚晴兩個一早約四更天就起身收拾,趁著五更的濃夜出了將軍府后門,門外早有馬車等候。伏罡與晚晴同上了馬車,一路到城門口并無阻攔,出城亦是十分順利。
到得城外沿運河駛上三五里路便是一條分岔口,過了岔口不久,便有人牽馬等在路旁。伏罡下車去了偽飾牽馬,晚晴亦搭了點簾子望外,卻見那外面牽馬的人竟是救過自己和鐸兒的丁季。她掀了簾子拉了鐸兒道:“快瞧,那是丁先生,問丁先生安好。”
鐸兒攀在窗沿上稚聲喊道:“丁先生安好!”
丁季面上有些郝意,因見晚晴與鐸兒兩個皆是喜笑顏開的樣子,上前抱了拳道:“夫人,前些日子在中書府并不知夫人身份,多有冒犯,還望海涵。”
晚晴攜了鐸兒下車拜謝道:“那日多虧夫子出手相救,才叫我們母子免于遭難,怎敢受您歉意。”
丁季取了一匹羊皮包裹的東西遞給了伏罡,才拜別道:“此次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見將軍。”
伏罡笑道:“相逢總有時日,仙客來卻是還要麻煩你多加照料。”
丁季道:“那是自然。”
待別過了丁季,伏罡便騎了那匹馬,將寬敞的馬車讓給晚晴與早起要補覺的鐸兒。晚晴撩了窗簾問伏罡道:“你怎會認識丁季?”
伏罡道:“他本原是我手下的將士,前幾年因京中各項事宜無人照看,才將他留在京中。”
晚晴道:“怪不得了,那夜在中書府,墻上門外呼啦啦涌進來一群黑衣人,他不過奪了把斷刀,砍起人來如砍白菜一般。”
言罷笑了許久又低聲道:“原來聽花生大哥說你也會些功夫,我卻還從未曾見過。”
伏罡勒馬近前俯了身道:“等到了涼州,兵營里集訓時,我帶你去好好看看。”
晚晴叫他勾的對涼州也生了些神往,抿了嘴笑道:“聽聞軍中皆是男子,只怕人家不肯叫我們這些婦人們前去。”
伏罡道:“你是我夫人,只要我能去的地方你就能去,那里去不得?”
晚晴忽而又想起那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白鳳來,一手揪了簾子問道:“白鳳姑娘果真是個女將軍?”
伏罡道:“是。”
晚晴此時心中生了些小小的拈酸忌妒之心,但轉念一想,自己這樣的弱婦人,怎好有資格去忌妒個英姿颯爽的女將軍,心中既然胡思亂想,臉上自然亦是陰晴不定。
伏罡騎在馬上,看自己這新夫人挽著柔垂的婦人髻,頭上兩朵淺色鬢花并一支白玉長釵,面上粉粉嫩嫩眼中有些媚意,又神態中有些天真之態,心中愛她不過,也知她此時的心思。勒馬俯身和著馬車的速度低聲道:“她亦不過我手下的將士,我本就對她無那種心思,既有了你,更不會對任何旁的女子多看一眼,這你盡可放心。”
晚晴見他面上那笑意,就知道他又在想夜晚床上那件事情,自己恰也游絲浮念一動想起昨夜那場酣暢淋漓卻又不嫌負累的歡事來,紅著臉合了簾子道:“我才不管你這些事情,你但凡有本事,找得妻妾成群又如何?”
她說完了許久不見伏罡有言,重掀了簾子見他仍在外勒了馬韁唇角含了絲笑望著自己,心中忽而起了調戲他的心思,輕咬著唇嘶了口氣道:“反正我知道你有那樣的功夫。”
伏罡騎在馬上湊的不能再近,低聲問道:“什么功夫?”
晚晴叫他逼著慢慢往車內退著,低聲道:“哄女人的功夫。”
伏罡叫她逗的自喉間深笑著,趁著晚晴不注意,忽而伸手一把將她頭輕攬過來,自己俯身在她唇上撮了一口,才湊唇在她耳側道:“可惜我只愿意用在你身上。”
晚晴叫他光天化日之下這樣臊皮,又怕前面的車夫看見,慌得一把推開合上了簾子,卻也臉紅心跳粗氣喘個不停。
這一行兩千里路程,伏罡因急于要回涼州,路程便趕的十分緊急。鐸兒在車上呆膩了便伸手要伏罡抱著同騎,騎累了又回到車上困覺。唯晚晴整日坐在個車上,雖不用走路卻也顛的混身骨肉皆要散架一般。
晚上尋得客棧投宿,又必要受伏罡一回折騰。好在他能體諒她的辛勞,連沐身洗腳的水都要親自打來,洗腳都不肯叫晚晴彎腰。她與鐸兒隨身換下的衣服,若客棧中有粗使自然是交給粗使,若無粗使,他便自己出門尋水去洗,也不肯叫晚晴多沾一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