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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揚(yáng)頭高叫鐸兒道:“鐸兒,快來,你小爺爺回來了。”
鐸兒正在麥場邊地里捉蜢蚱,聽了這話豹子一樣沖了過來,抱住了伏泰正大腿問道:“小爺爺,花生叔叔在那里?”
伏泰正抱了鐸兒起來道:“他要過些日子才來。”
他自身后抽了把竹子做的小劍出來遞給鐸兒,鐸兒抽了出來一看,小劍做的十分妙俏,掙開伏泰正下到地上,拿了劍先去豬舍旁逗那小黑豬。
伏泰正自晚晴手中接過鏈枷來道:“我來替你打。”
晚晴退到一旁木根上坐下扇著涼氣,見伏泰正兩只手并肩膀全然不在地方,力氣太大又用的不是地方,忍不住起身接過了鏈枷道:“阿正叔還是歇會兒吧,我怕您打壞了我的鏈枷,這東西還是我公公做的,有些年頭的東西。”
伏泰正見麥場上堆著新麥草并粟桿,吃驚問道:“麥子都收過了?”
晚晴苦笑道:“可不是嗎。熬人的農(nóng)忙,總算過去了。”
他走的這段日子,恰是農(nóng)村人最忙最苦的一段日子。晚晴忽而憶起高氏前些日子說的一段話,停了鏈枷半開玩笑道:“阿正叔此番出去,大約是去躲懶,不然怎么我們才一忙完,您就來了?”
他回來,這村頭上就多了一個人住,有一個人的煙火氣在,自己夜里膽子也能大一些,不用提心吊膽伏盛半夜來敲門。正是因為這一小點歡喜,晚晴忘記了長幼開起了玩笑。伏泰正叫她又嗔又怒的眼神撩撥的有些心亂,問道:“青山有沒有來信?”
晚晴道:“族長大人說大約中秋節(jié)前后就有信了。”
伏泰正見她又從草棚里往外抱著豆子,挽了袖子幫她一起將那些豆子全抱了出來。晚晴叫這人的熱情弄的有些尷尬道:“阿正叔,媳婦一日打不完這么多豆子,您這樣攤開,媳婦估計要打上一夜。”
伏泰正自草棚里取了繩索出來,將碌碡扣好,拉了過來道:“不用,我替你碾。”
他果真就一個人拉著碌碡碾了起來。這碌碡純石頭打成,平時碾場要兩頭牛拉著才能動。他單只手將那碌碡拉起,碌碡果然就滾了起來。晚晴不由贊道:“阿正叔,您真是神力。”
既他能替她碾了剩下的豆子,晚晴便洗了手到菜地里摘了幾根茄子白菜豆角,回屋切了些腌肉炒得幾盤菜,又燙了些新麥細(xì)面,拿油熱熱燙了幾鍋外焦內(nèi)軟的燙面餅子出來,等伏泰正碾完了豆子,將桌子支在廳房屋檐下,喚了伏泰正與鐸兒兩個來吃。
吃完了飯他拿叉替她劃拉桿子,她拿了大籮來篩糠,多一個人干活要快很多。原本還需要三天的活兒,到傍晚她已經(jīng)全干完了。
晚晴收了一應(yīng)家伙進(jìn)門,才要去井邊打水,就見伏泰正不知何時已經(jīng)溫了熱水在銅盆中,扔了帕子道:“快洗把臉。”
晚晴接了帕子過來,問道:“阿正叔此番回來還要不要走?”
伏泰正道:“應(yīng)該不會。”
晚晴笑道:“就算走,至少要撐過明年的農(nóng)忙才能走。否則您也太占便宜了些。”
伏泰正見她笑的高興,心怦怦跳著。看她洗完了臉端了水灑到庭院,復(fù)又放下了銅盆,另端了她洗腳的盆子來盛了熱水,問道:“可要洗腳?”
本來還是止乎禮的長輩與小輩,他這樣做,晚晴又憶起那回崴了腳時他替自己洗腳的事情,紅了臉搖頭道:“不用。”
言罷又問伏泰正道:“阿正叔的家可有收拾過?要不要我過去幫您?”
伏泰正自然搖頭道:“不用。”
晚晴已經(jīng)是送客的架式,邊往門口送著邊暗悔自己不該貪圖輕松,叫這阿正叔來替自己干活兒。她才送出了正院門,便見馬氏笑盈盈立在外院,見了伏泰正笑道:“阿正叔也在?”
伏泰正略點了點頭,越過馬氏走了。馬氏意欲進(jìn)門,晚晴在門口堵了道:“天太晚了,我一會兒要燒水洗澡,你也早些回家去,有事咱們明日再聊,好不好?”
馬氏指了晚晴鼻尖道:“他才走你就要洗澡,你們在屋子里弄什么好事?”
晚晴拍了馬氏指手道:“我兒還在院里頑著,你說這種話不能叫他聽見。”
馬氏道:“聽見又怎么了?我今兒去趕集,遠(yuǎn)遠(yuǎn)瞧見阿正叔騎了匹好馬,一路策馬飛一樣跑了來,原來是趕來替你打豆子。”
晚晴推了馬氏出門道:“若真是飛了來,就該趕來了替我打麥子,而不是打豆子。都是沒有的事情,你快回自家去。”
馬氏叫她推出了門,聽著里面下著門閂,咬牙悄聲道:“假正經(jīng)。”
晚晴回到廚下,見不知何時伏泰正燒了一大鍋熱水在鍋中悶著,取了大木盆來給鐸兒洗過澡,自己也洗了個澡才要睡覺,就聽得隔壁門上隱約有打門的聲音。她站在自家院子里細(xì)聽,聽得隔壁開大門又關(guān)大門的聲音,還有馬氏輕言細(xì)語的聲音,搖頭暗自道:這個女人竟還不回家。
次日便是中秋,許多人都要去車家集趕集。因伏村人進(jìn)出都要經(jīng)過晚晴家門口,晚晴發(fā)了一鍋粟子面要蒸黃米糕,卻也不住伸了脖子望著外面,看伏盛是否也去車家集趕集。
他曾說過,八月十五前后青山會來信的。
她從早上起就伸長了脖子心神不寧的等,等到中秋的圓月都升到了半空也沒有瞧見伏盛回來的蹤影。晚晴興頭了許多天,見實在夜深了,才怏怏下了門閂要回屋睡覺,就聽外面伏盛打門高聲問道:“晚晴在否?”
晚晴聽得是伏盛的聲音,心中一喜暗道:只怕青山哥果真來信了。
她連忙開了大門,見伏盛負(fù)手立在門上,斂衽行禮道:“族長大人,我家青山哥可是來信了?”
伏盛伸了手出來,果真有封信在手上。晚晴才要去拿那信,伏盛收了手道:“你又不識字,進(jìn)屋我給你念。”
鐸兒已經(jīng)睡下。伏盛是族長,理應(yīng)要帶到廳房中去的。晚晴開了廳房門點了盞油燈在八仙桌上,自己在門口站了道:“勞煩族長大人給奴家念念。”
優(yōu)盛將那封信扔在八仙桌上,拿手指敲了桌子問道:“沒有杯熱茶嗎?”
晚晴笑道:“奴家竟忘了這事,族長大人先安座,待奴家給您倒茶來。”
她才要出門,忽而叫伏盛一把拉住了胳膊,他雖年老,畢竟是男子,手中力氣極大,一把就將個晚晴拉到了自己懷中。晚晴聞到他身上的酒味并那股子老人味,惡心的欲要吐出來,一甩身掙脫了站起來顫了聲音道:“族長大人還是請回家去吧,天晚了,奴家要關(guān)門。”
言比出到了廳房門外,撩著頭上亂發(fā)抑了混身的抖站著。
伏盛也不起身,盯住了晚晴問道:“晚晴,我對你好不好?”
晚晴也盯住了伏盛道:“奴家聽不懂族長大人話里的意思。”
伏盛復(fù)敲了桌子道:“你若這樣,就沒意思了。”
言畢伸手勾了晚晴道:“進(jìn)來說話。”
晚晴自然不肯再進(jìn)門。慢慢往臺階下退著。
伏盛也不起身,伸手拆了那封信,取了信紙出來展開,伸到了油燈上呼啦啦燒了起來。晚晴見他竟然燒掉了自己千辛萬苦等來的信,氣的混身冒火,跳進(jìn)去伸手搶過那團(tuán)灰燼在手中,還不等她反映過來,伏盛已經(jīng)扯了她頭發(fā)往西屋拖著。晚晴拿腳勾了八仙桌手扯住椅背爬了起來,才要往外跑,頭發(fā)叫伏盛扯著不能掙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