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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進了屋子,見他在八仙桌旁坐著,斂衽行了個禮側到一旁站著,就見車仙伸手指了凳子道:“你也坐,我有心與你說說話,你這樣站著倒叫我有些難安。”
晚晴上次去過他家,知他在女子面前十分有禮數,也不推辭,側身坐了。
車賢笑問道:“你家要納多少糧稅?”
晚晴在他跟前不敢撒謊,取了昨日壓在八仙桌上的糧稅單子道:“八石。”
車賢道:“伏戶長替你求了情,你可知?”
晚晴心里擔憂的正是這件事情,咬牙橫心道:“其實奴家有十八畝地,種了十五畝麥田,收成也有三十石,但是不知為何只收八石糧稅。奴家不是不肯納稅,或者想要脫滑。今早起來聽聞鄰家糧稅都要比奴家這里高,奴家有些慚愧,請大人重新算過。”
伏盛年輕的時候就風流,如今也還風流。這下伏村他總共照應了兩家,一家是個寡婦,另一家便是晚晴,這樣年輕漂亮的小媳婦,他以族長戶長之便,勾搭起來想必很順手。車賢雖知晚晴有主,心有些欲。望想要探息的,恰是伏盛是否勾搭上了這小媳婦。
聽她一番話,顯然伏盛是正在勾搭,而這小媳婦或者不想呈他的情,或者也嫌他太老了些。畢竟伏青山少年英俊,又在外考取功名,有那樣的丈夫,晚晴更不該去勾搭個半老的伏盛。車賢思到此笑了笑道:“糧稅的事情我是知道的,你就按八石來納即可。”
言畢起身出了屋子,見昨兒見過的小子在院子里頑著,指了問道:“這是你家的小子?”
晚晴道:“是。”
車賢嘆道:“好相貌,看著性子也乖。”
晚晴有些感慨,伸手撈起來抱了道:“他爹常年在外,奴家一個人照應一個家,孩子也懂事,否則真是難以維持。”
車賢笑而不言,拱手謝過晚晴就要出門,晚晴幾步趕上來道:“奴家那嫂子是個實心人,沒有惡意,還請大人從輕發落。”
車賢回頭苦笑道:“我這一路走來,把鄉鄰都惹完了,也不在她一個。也罷,即你求情,我就放過她。”
果然他一出門就對那衙役耳語幾句,衙役收刀放了高氏。待車賢與王鄉書一同上了轎子,護衛著出村,往山里去了。
伏盛遠遠送走了車賢,回頭揚手一揮叫幾個本村的男人將高氏捉了,過去冷冷盯住陰鷙了目光寒聲道:“我才跟里正大人說咱們這里只有良民沒有刁民,你這個賤婦就給我鬧得好大一場。”
言罷吩咐了高山道:“去,開祠堂,上家法。”
伏銅湊了過來不住揖首道:“族長大人,她是個豬油蒙了心的混貨,您又何必如此大勸干戈?”
伏盛不理伏銅,徑自往祠堂走去。經過晚晴家門口時,見晚晴抱著孩子也在門上站著,他忽而走過來問道:“你說要不要發落高氏?”
晚晴背上惡寒,萬悔自己不該在此看熱鬧,退了兩步道:“奴家不懂這些。”
“你若不愿意,我就放過她!”伏盛仍舊盯著晚晴。
她若開口求情,就又欠伏盛一個人情了。所以只假作自己是根木頭,并不言語。
伏盛一笑:“孩子心氣。”
晚晴叫他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說這種含著調戲的言語,又是臉紅又是臊,心中更有股說不出來的恥辱感,也顧不得什么禮節不禮節,抱了孩子回身進門,關門下了閂,坐在院子里靜靜的聽著。
第三十四章 正巧
上家法是件熱鬧事情,一村的人都聚在一處看熱鬧。也不知高氏是叫他們脫了褲子打板子,還是抽沾了水的藤條,她的嚎叫一聲高比一聲。鐸兒都不頑了,倚在晚晴身上問道:“娘,族長老爺在打大嬸嬸嗎?”
晚晴道:“沒有的事情,他們鬧著頑的。”
等到傍晚外面鬧消停了,人都走完了。晚晴才自缸里剜了一海碗肉出來,捧了自伏銅家后院溜進去看高氏。厚子與換兒兩個在院子里蹲著,見晚晴進來,起身叫了聲:“四嬸。”
晚晴端了碗進屋子,就見高氏伏趴在炕上哀聲嘆氣,伏銅亦坐在她身邊哀聲嘆氣。
她將肉遞給了伏銅,問高氏道:“打了多少板子?”
高氏見伏銅出了門,自己掀了被子道:“你自己看。”
晚晴捂著嘴一路看下去,就見高氏自腰到屁股到大腿上皆是一寸厚的紫印,有些地方破了皮絲絲滲著血。高氏冷哼道:“三十板子。還是厚子爹求了情,勝子下棍子輕些,不然照著族長的意思,只怕是要打癱了我。”
晚晴替高氏遮上被子道:“嫂子性子也太爆了些,最后還是要落個自己吃虧。”
高氏拍了炕鼻涕眼淚齊流了哭道:“憑什么,一樣多的地,馬氏就只需納十五石糧,我卻要納三十五石糧。就憑她和伏盛那老東西睡過?她的x就那么值錢?”
伏銅在外高聲道:“你小聲些。我看就該叫人打爛你的嘴,叫你少給我惹些禍。”
高氏揚了脖子道:“難道我說錯了?天下那里有公理,公理在那里?他們本就是一起子的禍害,狼狽為奸的瞎貨。我這一年吃什么,喝什么……”
晚晴正皺眉坐著,高氏忽而一把拉住了她手低聲道:“我昨天聽到個不好的風聞,說你家青山真考上狀元要休你,你找高山兄弟問一問,看有沒有這事。”
晚晴聽了后背發涼,跳了起來道:“怕不可能。”
雖這樣說著,她自己心里也發起虛來,別了高氏出來,見鐸兒在門外等著,一把撈抱了沖到高山家,進門也不問婁氏就往廳房里沖。婁氏一路呼喊站要拉晚晴,晚晴狠命掙開掀了簾子,就見廳房里高山與伏盛兩個對坐著,不知在說些什么。
她有些怔住,又不好往外退,鼓足了勇氣問高山道:“二哥,我聽聞人傳言說我家青山考中了狀元,可有此事?”
高山看了伏盛一眼,見他微微皺著眉頭輕輕搖頭,冷聲道:“那里的事情,我不知道。”
伏盛指了張椅子道:“晚晴先坐。我知道你心急,給你好好說一說這件事情。”
言畢指了高山道:“去把孩子抱出去。”
晚晴抱緊了鐸兒道:“他不慣叫別人抱,奴家抱著就很好,族長大人就話盡管說。”
高山見伏盛仍冷冷盯著自己,一把奪過了鐸兒道:“去外間和你姐姐們頑去。”
伏盛看著高山出了門,才道:“今年春闈改了秋闈,只怕過幾日就是考期,是個什么結果,頂多半月也就有音訊了。八月十五前后,他的準信就能來,到時候只要信來,我就趕去告訴你,如何?”
晚晴心思繁亂,到底辯不清伏盛這話的真假,但是看他說的十分誠懇,只得點頭道:“如此就多謝族長大人。”
從次日起洗曬糧食,淘凈曬干之后裝糧入石,就要去車家集納稅糧了。
晚晴足足裝了八石糧,等春山趕了大車來,自己背著往車上裝。她家的石皆是伏泰印生前編的,與春山家的長的不太一樣,很好區辯。高氏被打傷了還爬不起來,婁氏卻是好的。她過來指著數了許久,才高聲道:“晚晴家竟然只有八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