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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砂攤開白紙,握她的手,逐一重寫。朱嬴的字毛毛躁躁、粗粗大大,筆墨泛濫,他落筆疏浚,墨濃意遠,陡然變為秀麗規整的氣象,饒是她這樣的初學者,也識得這筆好字,端的神清氣爽,不覺入神。
丹砂頗有興致,用天竺文緩緩念道:“亦以香花及諸飲食供養我像?!敝乱詼卮骟w貼之意,微微惋惜她沒有受用他的款待。
他方才從潦草字跡中窺見她的焦躁,于是援引吉祥天女品——吉祥天女文靜時和善端麗,憤怒時面目猙獰,盼她平心靜氣,恢復天女文靜時刻的模樣。
朱嬴貼近他,認真聆聽這個陌生的語句,她聽不懂,也察覺安撫之意,再者,他語調雋永熨帖,周身清凈妙香。
丹砂思緒流淌,由眼前人,才觸景生情聯想到天女。牽引她,翻開另一頁,執手提筆寫下一句梵文,不是口述的這一句,而是“一切有情恒受安樂”。他特意不點破,設下一個謎,等她探索謎底。
她和他對視一眼,認定這是布置的功課,就著他的手,逐字抄寫。
“上次這么寫字,還是八歲,父親手把手教我。大人果然慈愛?!敝熨懈卸l。
溫溫潤潤的珠玉滑過肩膀,滾下來,是他的瓔珞。金絲硨磲珠串垂下,一顆顆乳白的圓珠子,流動火燒云般的紋路。她好像掀開了珠簾,又或者,他鉆進簾子里。
“牟娑洛揭婆(硨磲)?!钡ど霸谒澈筝p輕緩緩地說。
“讓我看的話,解下來就好?!彼悬c不自在。
他沒有答話,往前貼了貼,她隱隱察覺肌膚的溫度,明白他默不作聲的回答是瓔珞貼身佩戴,難不成要當眾脫衣服嗎?她不聲不響,繼續傾向案頭寫字。
翡翠珠子耳珰被挑起,他的嘴唇落在她的臉頰上,溯流而上,細密輕啄到耳垂,耳語:“這也叫慈愛么?”
兩人偎傍習字的功夫,宮女送膳食到書房。
飯后進入寢室更衣,床帳換新,金光燦爛,教她想起“金屋藏嬌”,手掀開一角,內帳是朱紅的花紗,碩大的曼陀羅花在眼底映出一朵朵血色。
朱嬴抬起手,紅紗如同一捧血,紅的血比黑色的墨更讓她感興趣。
侍女換的這頂帳子是貴族新婚之夜的用品,丹砂授意,女官心知逾矩,不好違逆,只得從庫房中調用。
丹砂更衣后看到她佇立,手挽銷金帳,暗喜她受用,正要詢問,目光落到她的嘴唇上。她涂口脂的法子和西域不同,并不鋪滿嘴唇,所謂櫻桃小口是也,在他眼里便是甘甜異常的漿果,他俯身抱她上了床,開始品嘗掛霜的櫻桃。
兩人輾轉騰挪,朱嬴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潑天金光血紅,懊悔道,怎地如此大意!身處雕梁畫棟,也不比桑間濮上高雅——還不如呢,好歹桑間濮上是中原之地,她和胡人這個、這個——勾當,說出去,不等夏侯無射打死她,她都要羞死了!
她驚恐地目睹這個胡人擺布她的軀體,對她的招式了如指掌,她疑心他學過媚術。她驚懼的心情,和目睹匈奴人攻破函谷關劍指長安相差無幾。
丹砂渾然不知此刻足不出戶,在她腦海中已經逐鹿中原,他心情激蕩,兀自欲仙欲死,趁她一潰千里,長驅直入,直破娘子關。
朱嬴寧死不屈地直直瞪人。他誤會禮數不周,抱之激吻。冰肌玉骨,映出紗的紅,分外妖嬈。他抬舉她,順勢去親暈紅的臂膀,看她神情錯愕,渾身戰栗,誤以為是害羞,更是熱情似火。
朱嬴喘不過氣,冷汗嘩啦啦地流淌,完啦,完啦,敵人太狡猾,害得她不光成了階下囚,還稀里糊涂資敵,坐實了通敵的罪行。
此處算不得漢朝死敵,可也沒結盟呀,通敵可免,通奸難逃。試圖抽身而退,正得趣的丹砂窮追不舍——他白日人模人樣,晚上妖里妖氣。朱嬴惡從心頭起,頓生殺良冒功的歹毒主意,要向家里交代,只好借用此君項上人頭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