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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茜,我終于見到你啦!”小福女大喜,要去抱她,卻被王右丞拽住。
“小心,她被鬼咬了,可能已經變成鬼了”,王右丞聞見弘茜身上濃濃紫藤花的香味中,隱隱摻雜著些鬼臭,不敢貿然地靠近她。
桌上有一沙漏,弘茜瞄了一眼,笑著對小福女說:“他說的沒錯,再有個把時辰,我就要徹底變成鬼了。”
小福女傷心透頂,詫異地說:“你怎么會被鬼咬了?!”
她復想起五年前的夜晚,驚道:“是那年夏天咬你的人么?!天呢,你當時還夸他對你好呢!”
弘茜慘然一笑,站在樓梯上說:“那人也是被鬼血迷了心竅,失了神智而已。他事后告訴我了這任務的緣由,又教我如何克制鬼血在我身體里蔓延,不然我早變成了鬼。”
“克制鬼血?怎么克制?”王右丞狐疑地問。
弘茜轉身往樓上走去,道:“你們隨我上樓。”
她邊走邊說:“那位師兄鉆研了好久,發現若活人被鬼咬了,以紫藤花入藥可延緩鬼化。”
“那他吃了藥不就好么,奈何咬你?”小福女與王右丞隨弘茜上了樓,問起來。
卜一站在樓梯口,只見二樓的敞開間里開滿了紫藤花,簡直是一間花房。紫藤花叢里有一張小木床和一張書案,顯然弘茜平時就住在這里。但令小福女驚悚的是,花叢里居然躺著一具用花藤纏繞起的死尸。死尸已然發黑,似死去很久了。
弘茜撐開折扇,嘆息著說:“它就是咬我的那位師兄。在他研制出紫藤花藥時,鬼血已竄遍了他的全身,他再吃藥已然不中用了。他遂自盡死在了我這里,而我斬去了他的頭顱,以花藤包住他,才避免他被阿史娜和桑蟲上師搶去。”
小福女想到她不單要變成鬼,還與一具尸體至少生活了五年,不禁替弘茜難過。她又納罕地問:“阿史娜?200年前土渾國的那個女孩?她怎么會出現在道場?”
王右丞遂說:“你母親在夢里沒將弘茜和我的事告訴你么?”
小福女搖搖頭,道:“母親大人只將婆婆的事告訴我了,勸我以后跟她斷絕來往,讓我跟著你住而已。”
“也對,大嬸子并不知道神仙姐姐的復活大業,哪里告訴她去。不過這樣也好,省的福兒姐跟我一樣陷入險境”,王右丞心說。
他便只將阿史娜以咬人來拋棄前世的記憶和情感、如何運用影子鬼術的事告訴了小福女,其余一概不講。
小福女挽著他說:“難怪弘茜當年會變成另外一個人,做出行徑詭異的事!我以為她瘋了,原來是被鬼血傳染啦。難為老大拼死殺了那只鬼,間接替弘茜出了一口惡氣!”
弘茜笑說:“是哩,因為鬼血的原因,我也會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影子鬼術。我便將影子附在任務牌子上,而后寄生在他影子里。看到你隊長簡直如地獄僚佐一般,輕易殺了那只鬼,佩服地五體投地。”
二人打開了話匣子,又與當年那般熟稔起來,皆開心地笑了。
“夢中女人到底沒選錯人,你比我強多了!”弘茜打量著王右丞道,說著折扇一揮,自己留在王右丞影子上的殘影飛回到了自己腳下。
“你果真是神仙姐姐的有緣人?!”王右丞雖猜到了,仍求證問。
弘茜點點頭,又嘆息說:“可惜我沒幫到她,反而需要她的關照。若沒她贈我的這把折扇,我早被桑蟲上師捉去給那朵花妖作花肥了。”
王右丞見她折扇上畫著一只熊頭,熊頭下面還寫意地畫了幾滴血,遂想:“看來她果然是我的前輩。她會在任務牌子上刻上熊頭,也是為了尋找下一個神仙姐姐的有緣人。”
但他仍有個疑問,便說:“即便有這柄折扇,他們要殺你也輕而易舉,奈何五年里一直沒動手呢?”
弘茜慘笑一聲,道:“桑蟲上師將我囚禁在這里,似乎在等我幾乎成了一只鬼時,捉我去皮皮花海。紙扇上的靈力與紫藤花一直在延緩我的鬼化,他們才沒動手。”
她又說:“紫藤花的藥效已然越來越弱,而紙扇上的靈力也幾乎消失了。過了子時,我應該會徹底淪為一只鬼,這才將任務限定在今天完成。”
弘茜張開嘴,小福女二人瞧見她上下顎上已長出四根長長的尖牙,不禁驚了一下。
王右丞皺著眉道:“除去那朵花妖就能阻止你鬼化么?”
弘茜搖搖頭說:“我發布任務,是受了阿史娜前世的記憶影響。當然也包含私心,以為除去了花妖和阿史娜,我也會痊愈。但最近發現鬼化是不可逆轉的,我找你來,是為了讓你斬去我的頭而已。”
“啊?!那不行,我是不會讓老大殺了你的!”小福女抱著她道。
弘茜摟著她,對王右丞說:“我從身上的鬼血里隱隱察覺,那朵豬籠草花妖的根中,有一只在沉睡的惡鬼。他一直在土里,靠花妖的滋養才能慢慢復蘇。70年來,這里又被桑蟲上師種滿了皮皮花,想來也與他復蘇有關。”
“那只眼上有代號的鬼在花的根里?!”王右丞驚道。
“桑蟲一直留著我的命,許是為了那只鬼的復活做打算。畢竟有他鬼血的活人,這世上就只剩下我了。所以5年前開始,他們不斷派影子來折磨我...”
想到光烈復活時,人偶和上殿一確實拿了剛烈的妖丹和尸體進入山洞,王右丞覺得弘茜的猜測很有道理。
“只是即使我強行運起劍氣,只怕也不是那朵花妖的對手...”王右丞懊惱地說。
弘茜推開小福女,緩緩走向他,道:“這五年來,我受鬼血的影響,被多種人格輪番控制大腦,身體也不再發育。在這暗無天日的抱廈里,簡直活地生不如死!如今你殺了我就走吧,別再去犯險。我已經活夠了,只求一死解脫。”
小福女忍不住哭了,噙淚說:“老大,你別殺弘茜,一定還會有別的辦法的!”
弘茜道:“若有別的辦法,夢里的女人早就告訴我了。她去找你隊長做有緣人,一定也是無奈。她到底心地純善,若在夢里將我殺了,那只惡鬼便無法復活,自己也將少一個死對頭。她沒有這么做,其實是可憐我。但現在時間不多了,我們已沒了選擇,你快快將我殺了!”
王右丞不愿殺她,退在樓梯口,望著皮皮花海說:“我去走一遭,拼死再發動一次劍術的奧義,也許有些勝算!”
“我也去!”小福女心中燃起了希望,高聲叫道。
弘茜說:“為了我不值當的,我最后還會變成一只鬼啊。”
王右丞斥道:“哥舒大叔也是只鬼,他秉承善意,端地是一位大俠,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好鬼!你變成鬼,不去屠戮無辜的人,與活著沒什么兩樣!怎么能妄自菲薄,不做努力就等死呢!”
王右丞的一通話讓弘茜猶豫起來,心中亦升起一絲希望,遂擠出個笑來,說:“如此,好似真有點希望。你們不怕死,我也去一拼把。三個斗一個,也未必會輸!”
小福女開心地跳起來,叫道:“那還等什么,我們這就快...”
話猶未完,滿室里忽響起了‘沙沙沙’的聲音。
這聲音,王右丞在進入凈土大殿時也聽過一陣。
“噫?下起了綿綿細雨么?”弘茜狐疑地望向窗外,但天空白月高懸,分明是晴朗的天。
“沙沙沙...”
“沙沙沙...”
聲音更響了,二樓里好似有幾萬條蛇在密密麻麻地爬。
王右丞復眼瞥見滿屋的紫藤花藤蔓在蠕動,突然反應過來,驚恐地大吼:“小心這些藤蔓,你們快逃!”
小福女與他相識日久,以他的話為鐵令,當下一個閃身跳在了沒有紫藤花的角落。
但弘茜卻慢了一拍,兩根紫藤花蔓像兩條綠色的游蛇,猛然飛起纏住了她的嬌軀。
王右丞心中一涼,喉嚨像被無形的手鉗住,一口氣憋在了胸口。他心中那朵小小的希望火苗剎那熄滅,渾身陷入了絕望的深潭之中。
二樓窗上,一個身子頎長,穿一件黃布裙,戴著一張面具的女人正像一只幽靈在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