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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未過,城內雞聲陣陣,月影方散而黑云已至。點點雪凌飛入斜巷、飄進弄堂,染白了炭翁的毛驢、冰冷著漁人的蓑衣。
王右丞靜坐了一夜。體內的劍氣如快劍的招數一樣飄忽無常,他以劍訣驅動了一宿,卻戳不出昨夜那凌厲的劍氣。窗外忽已明,他揮手一指,紅燭悠悠轉滅。這已是他目前最大的功力。
推窗望去,梅樹下飛花飛雪飛白發,謝步塵與魏春來渾如兩堆雪人在靜坐修煉,魏春來兩只手和頭上還各頂著一個石磨。
“終于知道春來大哥為啥虎頭虎腦的了”,王右丞心道。他走出房門見蕭婉云房內依舊紅燭灼灼,便來到院內,抽出短劍來舞起青城九劍的第一式。他體內有劍氣和靈力,又天賦過人,經過一場惡戰以后第一式的劍法已爐火純青。
魏春來聽到犀利無比的劍聲,睜眼見到王右丞在練劍,扔下身上的石磨拔劍沖了過去。他以月山劍派的入門劍法,一招“遠山伏虎”舉劍若錘地砸向王右丞后背。
王右丞已見他來襲,踉蹌地轉身,短劍仍以青城劍法遞過去。
“他身法如此笨拙,全無常年練劍的把式。到底只是芳婆婆手下打雜的小徒。”魏春來十分失望。
王右丞的劍在貼近他不過幾寸的地方,刷地刺出幾個劍花,一時封住了他周身大穴。
魏春來眼睛頓時放出光彩,劍式不變,“遠山伏虎”劈頭打來。
王右丞劍勢已成,有把握幾招內點中他。
“嗬呀!”二人劍刃相抵,王右丞立即被震飛出2米外,而魏春來只不過用了3成力。
王右丞滿嘴是雪的爬起來,不敢相信魏春來拙樸無華的一劍竟蘊含如此怪力,他突然想通為何“妖女”的劍法瘋狂追求一個快字,便是要最快地讓對手喪失行動能力。
“王兄弟,你剛才的那招劍法,竟像是青城的那招...那招...”
“雪中折梅手”,王右丞道。他以掌法摧動短劍,是從與芳婆婆的比拼里找的靈感。
魏春來大肉手拍著王右丞的后腦勺道:“好精湛的劍術,我差點被你蒙過去,以為你是初入門的新手。”
王右丞心道,其實你看的很準。
“春來大哥有無上神力,手上闊劍也不是凡品。我沾一下,便滾到西天去了。”
魏春來很受用,插著腰呼哈大笑:“這把‘共工’乃是北極當鋪的上品之劍,蘊含著萬斤之力。月山劍派里只有我才能舉起來,便討個大便宜,被師傅贈與了我。哈!哈!哈!”
“大哥真乃天選之人!”
“哪里,哪里。王兄弟的短劍,飄逸神俊,儼然也是上品寶刃。而兄弟劍法高超,日后定與我一樣也是一派劍術宗師。”
二人正互相彩虹屁,一只絹白山楂蝶悠悠地從雪中落在了謝步塵耳朵上。謝步塵這才睜開眼,讓它的長喙卷在小指上,不多時便說:
“島上傳音,已收到我昨夜千里蝶訊息,令我二人將王兄弟帶回北極島療傷。不日島內會再派出新的鎮遠城護城使。島內已知會前趙國內各中階靈力護城使們去追殺八寒部余孽。”
“耶!終于可以回家啦!”魏春來歡聲雀躍。
王右丞心道:“原來夜里謝步塵大哥已經將情況匯報上去了。不知我那呼延邪大哥能否躲的遠些。”當下憂心忡忡。
魏春來讓王右丞回屋收拾一下,一炷香以后便要出發去鏡湖,乘迎接靈童的船進島。鏡湖枕北海,綴北燕。從鏡湖一路向東,便駛入了茫茫大海。北極島是藏在大海結界中的一處仙島。仙島外有結界,還有北極高手守衛。凡人或非島內邀請的修仙人,輕易找不到它。
王右丞在廂房里,把快劍劍譜燒了,又澆了三杯酒給枉死的周大麻子。想到往日種種,不禁又潸然淚下。他只換了身新衣服,便拿著短劍走了出來。院中謝步塵、魏春來和蕭婉云已在等他。
蕭婉云穿了一身繡花云肩的月白立領長衫襖和刺繡火云紋紅色齊腰襦襖裙,小腳上是綴白花一字扣繡鞋。長發披肩、插兩只金步搖,略施粉黛,宛如溫柔水鄉里長大的美人兒。
王右丞擦了擦眼,頓時自慚形愧,悄悄站在了魏春來身后。蕭婉云全無昨日洗澡的嫌隙,撐著把黃色油紙傘,笑著挽起他。
雪已是鵝毛大雪,漫漫無邊地飄在天地間。
四人出西城門,在大雪中逶迤前行,朝著鏡湖走去。只走了不過一個時辰,來到處平原的荒野。烈風呼嘯,暴雪淋淋如雨,舉目而去竟望不到十丈以外。四人置身在白壓壓的世界中,枯蒿、老樹、野丘已無往日形狀。
蕭婉云和王右丞有些凍僵了,二人輪番舉傘,扔支持不住。魏春來瑟瑟發抖地搶過傘從后面給他倆撐著。謝步塵靈力較高,但消耗太多在王右丞小腹里的式神上,此刻也感覺雪風刺骨。
“鏡湖距離鎮遠城不過2、3個時辰的路而已,兩個小子再咬咬牙勉強撐一會。”魏春來說著便要將身上的棉衫脫給他倆披上。
王右丞知他有靈力在身,雖比凡人耐寒,但今日比往常溫度要低上一倍不止,自己不忍再拖累別人,趕忙拒絕。他從傘里跑出來,大喊:“云兒,我們跑起來,身子便熱了!”
蕭婉云拍手笑著追去。
二人涉雪小跑,身上微微有了溫度。魏春來與謝步塵仍是步行,雖不看他倆減速,卻始終能緊緊跟著二人。如此又走去半個多時辰,王右丞和蕭婉云筋疲力盡地在一大樹下坐下,魏春來抱著肩膀朝天怒喊:
“老天爺今天做了鬼,忽然下起這妖雪,連我也凍得夠嗆。”
謝步塵一路行來,未撲打身上的雪一下,此刻活脫脫胖了一圈、成個雪人。
王右丞很歉疚地說:“我和云兒拖累兩個大哥了。若是你們,用仙法奔馳,早已在鏡湖邊烤火喝茶了。”
謝步塵卻指著前方低聲說:“那邊有五個人,隨我來。”
三人齊齊望去,暴雪如柱,看不出去幾丈遠,哪有人影?跟著他走過去,不過幾十米,果然五個人立在一乘小轎旁在商議著什么。
魏春來跑去便大喊:“哎呦,這不是稷下薛奇華和師術人兩位老兄么。”他虎頭虎腦在茫茫大雪里大喝,五人皆被嚇了一跳。
兩個黃衫的人瞧清是他,又見謝步塵與兩個孩子從雪中走來,急忙上前作揖。
魏春來先將王右丞和蕭婉云的事講了,只略下自己如何從青城手里搶人這段。薛、師二人皆不住嘆氣,咒罵起八寒部的妖邪來。安慰了王右丞兩句,又恭喜起魏春來,賀他找到了一個靈根如此出眾的靈童。
魏春來也是禮尚往來的彩虹屁一番。
謝步塵打斷道:“二位同門,那轎中坐的是何人?”
“是呀,這鬼天氣自己坐轎子,也太矯情了!”魏春來說。
薛奇華忙捂起他的嘴低聲說:“這是東齊國平寧候府的小公子。”
謝步塵和魏春來一愣,魏春來壓低嗓子小聲問:“可是傳聞中能招來孤魂野鬼的那孩子。”
師術人點點頭。
“相傳東齊的平寧侯司馬烈率神兵掃平了蟄伏在東齊的鬼族人妠哈喇部,強暴了妠哈喇部的王妃,并生下了一個野種。這孩子出生之日,便是不祥之人,平寧侯府孤魂怨鬼來了無數,搞得家無寧日。轎子里的孩子便是他?”
“噓~~,步塵兄小點聲!”薛齊華湊在幾人耳邊道:“正是。如今司馬家打發了他拜入我稷下劍派,我倆正是從東齊帶他回島。這侯府少爺嬌貴的很,可憐我倆跟著他的轎子一路如凡人步行走了2個多月才走到這里。”
師術人接著道:“這叫司馬巫的小鬼一路無話倒還好。奈何他的親隨,好一個兇巴巴的惡狗,不許我們騎馬乘車,只能在轎子旁步行守衛。”
魏春來恨恨道:“好個惡仆,欺負到咱們頭上了。我待會替兄弟打他幾拳!”
薛齊華說:“算了,豈能與凡人較真。等到鏡湖邊上,春來兄只消打斷他下巴即可。”
魏春來點點頭。
說話間,一個身穿明黃直裰,歪戴一頂小絨黑帽的黑臉大漢,背著一把黑鐵巨弓,拎著箭袋走了過來,高聲斷喝:“你們幾個鳥人在這里私語什么!如今被困在暴雪里,還不去尋路送我家少爺去鏡湖!”
薛齊華忍不住說:“已經在雪里找了兩個多時辰,就是不見鏡湖,我們還不能歇歇么?!”
魏春來受不了這鳥氣道:“你讓那大少爺從轎子里出來,不就快點了?!”
黑臉大漢睜眼罵道:“哪來的狗雜,在這里下命令!”
魏春來虎眼圓睜便要動手,卻被謝步塵拉倒一邊。他問道:“你們在這附近已走了2個多時辰?還沒到鏡湖么?”
黑臉大漢冷哼一句,“這雪太緊,咱們幾個在雪里已繞了少數四個多時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