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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天燈街褪去了盛夏的燥熱,沿街掛著的燈籠籠著暖黃的光,風(fēng)吹過,燈影搖晃,映得石板路上落滿細(xì)碎的光斑。紅蕖提著一籃剛做好的桃花酥,走進院子,
山茶見是她,立刻開心的應(yīng)了上去,:“紅蕖!你怎么回來!?”
“大青龍不在,我一個人在城里也沒意思,所以來看看你們~”
曲紅蕖打量著山茶的裝扮,忍不住驚訝道,:““你們竟已成親了?怎么這般悄無聲息,連封書信都不捎給我?若是早知道,我定要備上厚禮,風(fēng)風(fēng)光光為你們賀一賀!”
山茶羞紅了臉,小聲道,:“我們想著,不想驚動太多人,只是簡單操辦。本想過幾日去城主府告訴你,沒想到你先來了。” 她說著,拉過紅蕖的手,笑著晃了晃,“你能來,比什么賀禮都好,快嘗嘗我新腌的梅子,酸甜口的,最解膩。”
紅蕖嘗了一顆梅子,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開,心里卻泛起一絲羨慕。她看著山茶眼里藏不住的幸福,忍不住打趣道,:“看你這模樣,定是被褚大人寵壞了。以前在沉家時,我還擔(dān)心你會被沉家人一直欺負(fù)……如今看你找到這么好的歸宿,我也替你開心”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起以前的趣事,可說著說著,山茶發(fā)現(xiàn)紅蕖總是走神,方才還帶著笑意的臉上,悄悄籠上了一層愁云,眼神也黯淡了不少,連手里的梅子都沒再動過,不由輕聲問道,
:“紅蕖,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山茶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放得柔緩,“從進門起,你就有些心不在焉,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紅蕖被她一問,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她咬了咬唇,看著山茶溫柔若山茶的眼神,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委屈、恐懼與不安,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也帶著哽咽:“山茶,我…… 我最近好怕……”
她攥緊山茶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起凌越:如何在城外偶遇,對方如何用畫像威脅她,如何趁她不備輕薄拉扯,
說到最后,她哭得眼眶紅腫,目光心有余悸:“凌越雖暫時走了,可我總怕他還會回來,更怕辭鳳闕知道這件事……這幾日 我連覺都睡不安穩(wěn),總夢見他罰我,像上次那樣,只是沾了點別的男子的氣息,就罰得我叁天下不了床……”
山茶靜靜聽著,眉頭越皺越緊,待她說完,才握住她的手,語氣認(rèn)真:“你擔(dān)心的沒錯,雖然凌越走了,可保不準(zhǔn)日后還會回來……更何況他手里若還留著別的把柄,……你真的不打算將這件事告訴城主么?”
紅蕖低下頭,聲音帶著心有余悸的膽怯和緊張:“可我不敢說…… 若是讓他知道我被陵越這般欺辱,我……我不敢想他會氣成什么樣子……我怕他會不要我……”
山茶靜靜聽著,眉頭越皺越緊,握著紅蕖的手也不自覺用力。她垂眸看著青瓷碟里的梅子,蜜漬在暖光下泛著微光,恍惚間想起當(dāng)初褚溯塘重傷,她叩遍朱門卻被羞辱的模樣 —— 那時她才懂,這世間的 “體面” 與 “庇護”,往往需要一個 “名正言順” 的由頭。等紅蕖哭夠了,山茶才皺著眉頭著輕聲道,:“”
“倒不如趁機機會向城主討要個名分,這名分看似虛浮,實則是世間最堅實的靠山。你若成了城主府名正言順的人,即便暫為側(cè)室,旁人看你的目光也會截然不同 —— 凌越縱是歸來,見你已是辭鳳闕明認(rèn)的妻室,借他百個膽子,也不敢再如往昔般放肆……而你既然與城主成了親,城主他必然也不會隨隨便便的便拋下你……”
紅蕖聞言,怔怔地抬起淚眼,眸中先是迷茫,隨即漸漸燃起光亮。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拭去淚痕,腰桿微微一挺,語氣里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執(zhí)拗,卻又透著前所未有的堅定與驕傲,仿佛周身都鍍上了一層光:“名分…… 是了!等他從落日部歸來,我便要他娶我!不過我才不做什么側(cè)室,要做,便做他堂堂正正的妻子!”
她望著窗外搖曳的燈影,聲音清亮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要讓整個白焰城的人都知曉,我曲紅蕖,是辭鳳闕叁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夫人!”
紅蕖自山茶家出來時,天燈街已浸在暮色里。沿街?jǐn)傌準(zhǔn)諗偟捻憚优c市井閑談混著晚風(fēng)飄入耳畔,她本欲加快腳步回城主府,卻被街角幾個婦人的私語勾住了衣角。
聽聞要做咱們白焰城的城主夫人,須過'龍骨認(rèn)主'這一關(guān)呢。提著菜籃的婦人壓低嗓音,眼角眉梢都掛著神秘,指尖無意識地繞著菜籃系繩,這規(guī)矩打從開國時便立下了——凡異族女子欲嫁我白焰城主,必得經(jīng)龍骨認(rèn)主。若那龍骨不認(rèn),便是天定的緣分淺薄,強求不得。
我聽宮里當(dāng)差的遠(yuǎn)房侄兒說......又一個婦人突然探身,繡鞋碾碎了石板縫里鉆出的野花,南靖海與咱們白焰城接壤,國主有意為辭城主與南靖海公主牽線。南靖海雖屬異族,可她們滄溟族......她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湊近,天生與龍骨同源,根本無需認(rèn)主!
如此說來,城主怕是要迎娶公主了?那城主府里的姑娘......
后面的話紅蕖再也聽不下去,心頭猛地一沉——“龍骨認(rèn)主”?她倒要親眼看看,這所謂的龍骨,到底肯不肯認(rèn)不認(rèn)她!
“我一定要試試。”?? 她攥緊袖口,轉(zhuǎn)身離開,直奔城外桃林——她要去問桃花龍,這認(rèn)主,到底怎么個認(rèn)法!她來到桃花龍那一片開滿桃花的桃花苑時,桃花龍正眉頭緊鎖的拿著個小竹棍對著那個在石凳邊練功的墨玉比比劃劃,不準(zhǔn)他偷懶。他穿了件繡著銀線流云的緋紅錦袍,領(lǐng)口與袖口滾著一圈雪白的狐裘,發(fā)間除了那支桃花玉簪,還別著幾縷銀色的流蘇,走動時流蘇輕晃,映著夕陽,竟比枝頭的桃花還要明艷幾分。可這般華麗的裝扮,落在他身上,卻絲毫不見半分女氣 —— 帶著蛟龍與生俱來的凜然氣度,還有幾分帶著山野精怪的灑脫與貴氣。
聽見腳步聲,他抬眼斜睨,眼底還帶著幾分嬉笑人間的散漫:他抬眼斜睨,語氣漫不經(jīng)心,:“怎么,城主府的點心吃膩了,來我這蹭桃花釀?”
紅蕖沒接話,幾步跑到他跟前,伸手輕輕拽住他的袍角,晃了晃:“桃花龍,我問你,那‘龍骨認(rèn)主’的事是真的嗎?我想做辭鳳闕的正室你帶我去宗祠試龍骨認(rèn)主好不好!”
“咯噔” 一聲,桃花龍指尖的玉佩猛地停在掌心,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縮。方才還帶著笑意的眼底瞬間褪去散漫,涌上一層錯愕 —— 他倒沒料到,這丫頭竟想讓龍骨認(rèn)主。那抹驚愕在眼底停留片刻,又飛快被復(fù)雜取代
“怎么突然想起這個?”
紅蕖轉(zhuǎn)了轉(zhuǎn)眸子,理所當(dāng)然抬頭道。“”“我來這里也快一年了,總不能一直這樣不清不楚的跟著他對不對?我想讓他給我一個名分!我要做城主夫人!”
衣染香原本帶笑的眼尾都沉了沉。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調(diào)侃,試圖將眼底的復(fù)雜掩去:“城主夫人!?你這小丫頭野心不小啊。”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時,指腹卻不自覺地輕了些,循循善誘道,“依我看,不如就做個側(cè)室,橫豎不必應(yīng)付宗族老禮,不用周旋那些宴飲應(yīng)酬,他還能日日給你買糖糕——豈不比爭這'正室'的名頭來得逍遙?
我不要逍遙。紅蕖向前半步,拽著他袍角的手指節(jié)泛白,眸中執(zhí)拗如星火燎原,我要光明正大站在他身旁。晚風(fēng)掠過她鬢邊碎發(fā),露出額間一點朱砂似的艷色,我要這滿城百姓都知曉,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桃花龍怔怔望著她眼底跳動的光芒,轉(zhuǎn)玉佩的指尖驀地停住。那枚瑩白玉佩嗒地一聲墜在青石案上,濺起幾片桃花瓣。他向來含笑的眼尾此刻沉如遠(yuǎn)山,復(fù)雜情緒在瞳仁深處翻涌——他太清楚辭鳳闕遠(yuǎn)沒到 “非她不可” 的地步;若真認(rèn)主不成,這丫頭……
他喉結(jié)輕輕滾動了一下,眼神避開她的目光,落在遠(yuǎn)處飄落的桃花上,語氣添了幾分刻意的冷硬,試圖嚇退她:“你可知道認(rèn)主之痛?需以精血引動龍骨,指尖劃開血口時,疼得能讓你指節(jié)迸血;若龍骨不認(rèn),反噬之力能教你夜不能寐,每每躺下都似有千鈞重石壓在心口。去歲有個世家女執(zhí)意要試,最后哭喊著要歸家,足足養(yǎng)了半月才下得了榻”
“我不怕疼!” 紅蕖往前湊了湊,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卻依舊執(zhí)拗,“你就帶我去嘛,就一次,好不好?”
桃花龍被她纏得心頭發(fā)緊,抬眼看向她時,眼底的復(fù)雜終于淡了些,只剩下滿滿的無奈。他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攥著袍角不肯放的模樣,終是敗下陣來,伸手摘了朵桃花別在她發(fā)間,語氣帶著幾分縱容:“真是怕了你了。只此一次,若見勢不對,必須立刻跟我走,不準(zhǔn)逞強,聽見沒?”
紅蕖跟著桃花龍穿過桃林最深處那片濃霧,青石板路在暮色里泛著幽光,像被歲月浸透的舊綢緞。越往里走,桃枝越密,枝頭卻不見半朵花——唯有嶙峋的枯枝刺向天空,仿佛無數(shù)枯爪抓向蒼穹。
到了。桃花龍忽然頓住腳步。
霧氣在此處詭異地散開,露出一方被九根玄鐵柱環(huán)繞的祭壇。祭壇中央矗立著一座青銅鼎,鼎身盤繞著栩栩如生的龍紋,一座由整塊玄冰雕成的晶棺懸浮在半空,棺內(nèi)靜靜躺著一截龍骨。
那龍骨通體瑩白,泛著月華般的冷光,每一節(jié)骨節(jié)都鐫刻著細(xì)密的古老符文,符文流轉(zhuǎn)間似有金芒隱現(xiàn)。龍骨末端連著一截尚未完全褪去的血肉,隱約可見森森白骨上殘留的血色經(jīng)絡(luò),仿佛剛剛從軀體中剝離不久。
紅蕖瞳孔驟縮,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fā)顫,桃紅色的臉蛋在白光之中更加動人,:這......就是辭鳳闕的龍骨……
“嗯”
桃花龍的聲音罕見地低沉下來,指尖懸在晶棺上方叁寸,不敢觸碰,這龍骨凝著他的千年龍氣護佑山海疆域的龍族后裔,它鎮(zhèn)在此處,既能震懾四方異族不敢輕易進犯,又能守護龍族氣運不絕,更庇佑我白焰城百姓安居樂業(yè)。
紅蕖不自覺地向前邁了一步,指尖微微顫抖。那龍骨上的符文似乎感應(yīng)到什么,忽然流轉(zhuǎn)得更快了,金芒如星河般在玄冰棺內(nèi)流轉(zhuǎn),照亮了整個墓室。晶棺內(nèi)的龍骨忽然微微震顫,那截殘留的血肉上,隱約可見青色的龍鱗在符文光芒中若隱若現(xiàn)。紅蕖心頭狂跳——這哪里是什么死物,分明是辭鳳闕的血脈……
我......我想試試?她聲音發(fā)顫,卻還是伸出手緩緩握住了那根龍骨,那龍骨上的尖刺劃破掌心。一滴鮮血滴落在晶棺之上,那鮮血竟似被吞噬一般,瞬間滲入龍骨之中。
剎那間,龍骨上的符文瘋狂流轉(zhuǎn),如烈日般灼目。那截龍骨猛地浮空而起,在空中盤旋起來,發(fā)出一聲清越的龍吟——那聲音穿透靈魂,仿佛來自遠(yuǎn)古的呼喚。
紅蕖只覺胸口一陣劇痛,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撕扯她的血脈。她咬緊牙關(guān),強忍著不讓自己倒下,再次割破手腕,讓鮮血滴落在旋轉(zhuǎn)的龍骨之上。
而,那龍骨卻猛地一顫,原本纏繞在紅蕖指尖的金芒如受驚的游魚般迅速退散,重新縮回龍骨深處。驟然熄滅。
它......它不認(rèn)我...... 紅蕖的聲音顫抖著,帶著難以置信和深深的失落。她能感覺到,那龍骨中蘊含的力量正在排斥她,仿佛她是一個不該出現(xiàn)的闖入者。
紅蕖只覺胸口一滯,一口鮮血涌上喉頭,她死死咬住嘴唇,才勉強將其咽下。
我......我明明...... 紅蕖喃喃著,指尖的力氣漸漸流失,握住龍骨的手不由自主地松開,那截龍骨猛地掙脫她的掌控,倒飛回晶棺之中,仿佛一只受驚的猛獸,重新躲回了它認(rèn)定的安全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