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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仁從一介舉人,一躍成為了翰林清貴。
他身披大紅色狀元吉服打馬游街,風采風流更是教人見之難忘。尤其是本朝已經好些年沒有出年輕的狀元郎了,鄭仁雖然年過三旬,但面容清俊,身材頎長,稍一收拾看起來也不過二十□□。街上看熱鬧的百姓,都對這年輕俊朗的狀元郎津津樂道。
鄭繡是不能出府去看熱鬧了,但鄭譽和薛劭卻是帶著人去瞧了的,回來就繪聲繪色地給她講了街上的盛況。
鄭繡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見見他爹了,只是游街過后,鄭仁還要參加宮中的瓊林宴,還不得回來。
瓊林宴一般都是設在殿試幾日之后的,今日這遭卻是殿試時皇帝龍心大悅,臨時起意便讓人準備的。明眼人都瞧出來,這皇帝對鄭仁那真是實打實地贊賞,恩科本就是皇帝為了選拔人才特意加設的,能選拔到心儀的人才,確實堪稱喜事。
瓊林宴設在傍晚,鄭仁游街過后便又回到圣前。
皇帝這日正是心情大好的時候,同鄭仁在御書房屏退了臣子說話,算起來,鄭仁同皇帝還是姻親,兩人聊完官場上的事,不免寒暄幾句。
這一聊,便又是幾個時辰。
瓊林宴結束后,鄭仁從宮中出了來,薛直早就派了馬車等在宮門口接人。
鄭仁眼看時辰也不早了,便想著先回上坎胡同再說。
隨車而來的還有薛直身邊的小廝,聽鄭仁說了,便上前道:“外家老爺,您還是跟小的回趟慶國公府吧,二爺說按著咱們太太如今的脾性,她不跟您說會兒話,今天肯定是連覺都睡不好的。二爺連宵禁的文書都給您準備好了。”這個時代到了晚上一定時候就有宵禁,若是沒有衙門特批的文書,那么被抓到了是可以治罪的。
鄭仁是了解鄭繡的脾性的,她對家人向來是溫溫柔柔,最好說話的,又會為人設身處地著想,換成平時肯定不會強求自己在這個時候去慶國公府的,但薛直既然特地提點了小廝,那便是確有其事了。他雖然覺得略有些奇怪,但還是聽了小廝的意思,讓車夫駕車往慶國公府去了。
如薛直所料,鄭繡這天確實是又喜又憂的,夕食用的少了不說,夕食過后也沒像平時那樣立刻洗漱更衣上床歇息,不過她也知道自己若是表現出來太焦慮,肯定會讓薛直擔心,便一直忍著沒說。但兩人相處久了,心思卻是藏不住的。薛直早就發現她不對勁兒了,好在也沒有太晚,鄭仁便過來了。
鄭仁這段日子因為忙著準備科考,瘦了許多,面色也不甚好看,但一身大紅色的狀元吉服,倒是把他的面色襯得紅潤,精神抖擻。
父女倆見了面,鄭繡都有些不敢認他爹了。
薛直有眼力見兒地留了他們父女坐在一起說話,自己去了凈房洗漱。
鄭繡一肚子的問題,問他爹今日殿試皇帝問了什么,他答了什么,在宮里又見過什么人,可有人為難……
鄭仁見她這焦慮的模樣,方才知道薛直那擔心不無道理,便耐著性子一一說了。
鄭繡聽完了,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說完正事兒,鄭繡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時辰也不早了,還勞煩爹特地來一趟,是女兒的不是。”
鄭仁何等了解她,見她神色緊張地連連發問,便覺得有異,也不說這個,問起她最近孕中的狀態。
鄭繡想了想,道:“能吃能睡,還是好的,之前脾氣不大能控制住,現在也好了些,就是有時候會瞎擔心,連覺都能被耽誤。不放過也不是什么大事,您不用擔心。”
鄭仁面色微變,旋即又恢復正常,點頭道:“沒事兒就好。時辰也不早了,你早些睡。”
說著話,薛直也沐浴更衣過來了,頭發上還沾著水汽。
鄭仁便道:“阿直把頭發擦一擦,我有話同你說。”
薛直點了點頭,隨意地把濕發挽起,坐到了桌前。
鄭繡也想聽聽他爹想和薛直說什么,便坐著沒動。
鄭仁便看了過來,道:“你還等什么,快去沐浴洗漱吧,別耽誤了你睡覺。”
鄭繡笑著站起身,“你們還有悄悄話啊,行,那你們說。”說著便回了內室。
鄭繡走后,鄭仁也沒急著開口,薛直以為鄭仁是想同自己說朝中之事,便也豎著耳朵等著聽。
過了片刻,鄭仁才開口道:“阿繡她娘懷阿譽的時候,也是多思多慮,一點兒小事都能憂心許久……生下阿譽后更是覺都不睡了,一晚上就坐著看著他,說是怕孩子憋著了悶著了。孩子哭鬧起來,她也跟著哭,覺得孩子不吃奶不夠多,她便連飯也不肯用……后來沒多久,她就……”
他這話雖然沒說開,卻給薛直敲了記響亮的警鐘。
“岳父大人的意思是……”
鄭仁點了點頭,道:“我怕阿繡跟她娘一樣……”
薛直面色也緊張了起來,吶吶地道:“不會吧,我以為她就是心情不好……”然后他也反應過來了,常人心情不好總有個緣由,可鄭繡這段時間卻好像是任何小事都能牽動她的神經,動不動就緊張焦慮,寢食難安。
“我這就讓大夫來給她瞧瞧!”薛直豁然站起身。
鄭仁按住了他,“稍安勿躁,我也只是猜測,你先不要驚動阿繡,等明日用別的由頭再去請大夫不遲。”
鄭繡蹙著眉頭點了點頭,又坐下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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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繡沐浴完畢后,換了家常的衣裳出了來。
外間她爹已經走了,薛直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發呆。
鄭繡走了過去,他才回過神來。
“咦?我爹這就走了啊?”
薛直點了點頭,“時辰也不早了,岳父忙了一日,明日還要去翰林院報到,便先回去了。”
鄭繡看他神色有些奇怪,便問他:“我爹同你說什么了?”
薛直不想她瞧出來什么,便有些牽強地笑了笑,“不過就是些令人心煩的朝中事務。”
鄭繡點了點頭,也沒多問,沒多會兒和和薛直相攜著睡下了。
薛直和她睡下后,一時間是毫無睡意,滿腦子都是鄭仁之前給他的提醒。怕打擾鄭繡,他便一直平躺著沒敢翻身,天快亮的時候,他身上都躺僵硬了。他也沒顧上這些,當下就起了身,先著人去給自己告了假,然后便親自去了藥房大夫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