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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多想將她擁入懷中安撫,可四下侍立的宮人,那些甄曉晴的眼線,迫他強抑沖動,只得如常藏起眼底眷戀,低聲勸慰:“陛下……臣去尋止痛的藥劑,您稍待片刻。”
蘭澤原本緊攥他衣袖的指節微微松動。聽得此言,似終于泄了心口那股氣,將全部希冀寄托于他——那雙白皙、纖細的手,順著如水般衣袖滑落錦褥,發出沉沉一聲輕響。
王群生至今仍能清晰地記起,蘭澤的手從他衣袖滑落時,眼底對流露出對他的信任。
這份信任,在他心頭盤踞了近十載。
“咳咳……”
一聲壓抑的輕咳將王群生從回憶中拽回,當他再次抬眸,但見身側的蘭澤以袖掩唇,雙頰泛著與十年前那場高熱相似的、不正常的紅暈。
將近十年了,她從東宮至寶觀殿,又從寶觀殿遷至這邀月宮,身份幾變,唯獨這孱弱多病的身軀,一如往昔,甚至更糟。
“陛下?”他忍不住上前半步。
“沒什么……”蘭澤唇瓣微啟,話音未落卻又悄然合上,只對他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這平靜無波之態,與記憶中拽著他衣袖哀求的少年帝王判若兩人,只剩屬于強撐的疏離。
王群生垂下眼,還是依禮退出邀月宮。
而這大殿之內,蘭澤終于支撐不住,在他離去后頹然斜倚在座中,細細喘息。
這些時日她不僅要打理戶部的各項開支,更要經略東南戰事。連日的殫精竭慮,讓她的身體比在東宮時還要孱弱,近來更添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癥候。
如今春夏之交的清風,吹散京師連綿的陰雨,亦拂開江面層迭的戰船帆影,不比舟山海霧彌漫的潮濕,此間更多是草木初生的清新氣息,恍若天上人間的光景。
然這平靜之下暗流洶涌——那舟山地處海疆中段,實為南北航線的咽喉要道。此地暗藏走私脈絡,多有熟諳水道的老船工,兼以地形錯綜復雜,若敵寇在此獲取補給、打探消息,實是易如反掌。
若其北上,則蘇杭危殆。
若其南下,閩粵堪憂。
若其西進,寧紹平原這膏腴之地,便首當其沖。
且說四月間多起東南風,于帆船交戰最是要緊。敵寇自東海來,恰是順風揚帆,而官兵自大陸往去,卻是逆風逆行,這在兵家看來,已是先失一著。
面對如此嚴峻的局勢,所有的壓力最終都匯聚于她的案頭。
“戶部……”她只覺得思緒愈發混沌,總覺著諸事未曾料理妥當,處處尚有疏漏,可實在是心力交瘁,再難思量。
不知過了幾時,外頭傳來幾聲清越的鳥鳴。她緩緩步出外殿,綾羅綢緞摩挲著嬌嫩的肌膚,竟惹得渾身微微戰栗。早有宮人陸續迎上前來,其中還有甄曉晴送來的那兩個樂伎。她只覺頭暈目眩,腳下虛軟,好似踏在云絮之上。待蕭亥桐上前攙扶,她也未曾推拒,由著他托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子。
遠處晦暗的角落里,姬綏仍自匍匐在地。許是這些時日蘭澤未曾來看顧他,此刻二人重逢,他竟是格外激動。待見蘭澤近在咫尺,他頓時喜難自禁,猛地伸手攥住那纖細的腳踝,仿佛這是逃離無邊苦海的唯一浮木,恨不得立時將她也拽入,同他一道沉淪至死。
但蘭澤本就站立不穩,經他這般拉扯,只聽環佩叮當,夾雜著宮人此起彼伏的驚呼。這回她終究沒能穩住身形,踉蹌著向下倒去——幸而底下還有姬綏這肉墊接著,才免了她皮肉之苦,不曾傷著分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