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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栩栩辛苦了,雪夜天寒地凍,快來喝碗姜湯驅寒。”
紀綽引著她到她的寢房。
淮南的冬天陰寒入骨,又值飄雪,紀栩自小畏冷,出去這一遭像從冰窖里走了一個來回,踏進紀綽寢房,室內茶花嬌艷、溫暖如春,可她深知,除去世家錦繡的表象,這里便似審訊的刑場。
紀綽假作是個溫善妥帖的嫡姐,實則是個探聽她和宴衡今晚狀況的獄吏罷了。
她抿了一口姜湯,等待紀綽開口。
已近子時,紀綽妝發齊整,瞧著儼然是可以披裘穿靴出門迎客的貴婦。
她笑道:“栩栩,你沒同姐姐生氣吧?今日姨娘過來,我本意是看她舟車勞頓,想讓她好好歇息,明晚再和你一道提些參品去探望姨娘。誰知你這小娘子執拗,偏得冒著風雪過去,姨娘身體近來可還好,你有沒有替姐姐向她問安?”
在紀栩的記憶中,紀綽在家時一年到頭也不見邁入姨娘院子一趟,婚后一月和宴衡一起回門時,亦不許姨娘出席,連幼時姨娘遞給她一塊糕點,她接下眨眼便掉在地上。如今想來,她就是嫌她們母女腌臜,不愿屈尊往來生怕玷污自身。
如今事關己身利益,她也伏低朝她們獻殷勤了。
紀栩笑道:“姐姐不怪我今晚冒失就好,托主母的福,我瞧著下人把姨娘的身體照顧得很好,至于姐姐的安,姨娘受不起,嫡母和姐姐的大恩大德,我和姨娘已是沒齒難報了。”
紀綽望著笑靨如花的紀栩,她仍如以往的美麗柔順,提起自己和母親便是感恩戴德,可冥冥之中,她覺得紀栩似乎有哪里變了,比如此刻紀栩一番謙卑得體的言論,她竟感到紀栩仿佛知道了什么,在陰陽怪氣。
興許是紀栩最近有些忤逆,她不由生了疑竇,不過秋后的螞蚱,再蹦跶能蹦多高。
她平復心緒,切入主旨:“栩栩,今晚你和郎君在藏書閣有沒有說了或做了什么比較特殊的事情?我怕他要過來,問起什么,我和他難對得上口風。”
紀栩看向溫嫗,故作恍然道:“今晚的事我該說的都跟溫姆說過了,她還因為堅持詰問差點被姐夫發現我和姐姐替身一事。”
紀綽面上飛快地閃過一抹陰翳,又粲然笑道:“這事我聽溫姆打發回來的下人說了,她也是關心則亂,怕我們兩個沒經過事的出了差錯。”
她頓了頓:“我聽說郎君折回來時你是素顏對他,他會不會看出什么端倪來?”
紀栩猜想,以紀綽虛偽矯飾的性子,斷沒有在宴衡面前卸過妝的時候,連她這個自小一起長大的庶妹,在紀綽豆蔻之后再沒見過她的真容,那一層紅白的胭脂水粉,仿佛溶入了她臉上的皮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