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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溫從叁十七度掉到二十七度,嶺瀾的初秋要來了。
江燧從房屋中介所走出來,抬頭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又低頭踩過水洼,轉進了街角的便利店。
店里亮著白光,空調開得有點過冷。他拿了一盒便當,讓店員幫忙加熱,隨后坐到靠窗的位置上。
外面車來車往,他隨手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她。
多半還在睡覺。
江燧又給她發了條信息。
“便當不好吃TT”
但這一次時之序直接撥了電話過來,他放下筷子,接起來。
“怎么這么早就醒了?”
“做了個夢……夢見你沒帶鑰匙,在我家門口等了好久,成雪人了。”
江燧笑了一聲,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那你沒趕緊給我開門嗎?”
“我在夢里啊,”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困氣,“夢里連暖氣都沒有。”
“那確實慘。”
她似乎是從被窩里爬起來了,江燧聽見衣料摩挲,還有拖鞋在地板上輕輕拖行的聲音。
“你在干嘛?”
“吃午飯。”
“吃什么?”
“便利店的便當。”
“哦。”她停頓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他剛發的消息,“不好吃就別吃,去別的地方吧。”
“好。”江燧低笑。
“上午做什么了?”
“去了一趟中介那,今天合同簽好了。”
那頭安靜了一瞬,江燧等不及她回答,自顧自地笑著補了一句:
“怎么辦,時之序,這下我是真無家可歸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只聽到她那邊的窗簾被拉開的聲音。
“那我收留你?”她輕笑了一聲,似乎是在刷牙,聲音有點糊:“但是我這屋子小,書多,還有點亂。”
“好。”他應得很快。
“你就知道說好。”
“那我該說什么?”
“比如——謝謝時老師收留?”
“謝謝時老師收留。”
“太沒誠意。”
“那再來一遍。”他換了個語氣,低低地笑著,“謝謝老婆收留。”
她明顯愣住,笑罵道:“神經病。”
“不是說夢里我都成雪人了嗎?你可憐可憐我吧。”
她沒再回,電話里傳來輕微的呼吸聲。
江燧知道,她在笑。
“準備去學校了?”
“嗯,今天有幾個研討會要參加。”
“會很辛苦嗎?”
“還好,習慣了就不覺得。”
“……記得起來活動肩膀,看遠處,別一直坐著。”
她大概是開了免提去換衣服,聲音從房間深處傳來,隔著衣料摩擦聲,語氣聽起來輕松又有點心不在焉:
“……哦對了,原來異國也沒我想象的那么難嘛。”
江燧被她無心的一句話堵得無語凝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女人真可怕”。
時之序穿好了外套正往玄關走,又停下腳步,笑出聲來:
“怎么,我又惹到你了?”
“算是吧。”
“男人,請展開講講。”
“……沒,是我自己多想了。”
她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又低下聲來輕柔地說了句什么,下一秒,他臉上的表情就從陰轉晴,嘴角怎么都壓不下去。直看得旁邊的收銀員嘖嘖稱奇,原來帥哥也會染上戀愛腦。
江燧的頭都快埋進飯里了,語氣還假裝平靜,又東扯西拉了兩叁句,直到時之序不得不出門了,他才說了再見。她那很冷,捧著手機走在風里可不像話。
掛斷電話后,便利店的背景音忽然變得很清晰,冰箱的壓縮機轟轟作響,背景是二十年前的華語流行樂。
江燧低頭把那盒剩下的便當吃完,拎著空盒走去垃圾桶。他看著那一小塊油漬在塑料蓋上暈開,忽然有點恍惚。
就像這一周,明明生活過得有條不紊,卻始終覺得心臟空落落的。
沒待滿叁個月,也就兩個月左右,時之序的田野就收尾了。
她離開前幾天,江燧還在忙著交接手上的咖啡館賬目。那幾天嶺瀾熱得反常,白天店門一開,熱浪就往里灌。
她偶爾過來坐坐,一邊改稿,一邊等著他下班。
兩人都不提離開的事,卻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不害怕。
江燧不害怕,因為他已經相信時之序的愛確定無疑。不用靠抗焦慮的藥,他覺得自己在好轉起來。
之后驚恐發作時他也試過幾次地西泮,醫生說那能讓人情緒平穩一些,可他身上的副作用是遲鈍——吃下去之后,他就再也感受不到所有細微的心跳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