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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聰明。
江燧鼻根酸澀,“嗯”了一聲,低頭又去吻她,直到又聽她肚子叫。
他把時之序推進淋浴間,打開花灑,熱水淋下來,很快就洗刷掉了那點纏繞在兩人之間的悲傷。
江燧一邊幫她洗,一邊喋喋不休:“牛肉面是用鹵的五花牛腱子,明天我再做個清蒸鱸魚和香菇燉雞湯。得多吃點蛋白質,還得多曬太陽,要不明天跟我去運動?”
時之序婉拒,她還有好多活要干。
江燧無奈,也沒再說什么,先從浴室出來去做飯。
等她洗好吹干頭發,看到客廳的書桌已經被整理好了,臺燈開著,她包里的電腦和筆記本都整齊地放在桌面上。
她抱著之之走到廚房門口,探頭看他:“要不要我來幫忙?”
江燧他挑了挑眉,不抬眼:“行啊,你幫我拿蔥和香菜出來吧。”
時之序打開冰箱,里面也是滿滿當當,但歸納整理得很好。她不太費勁地就找到了蔥和香菜,遞給他。
兩碗牛肉面出鍋,切成片的鹵牛肉鋪在清亮鮮香的湯面上,加了煎蛋和鹵牛肚,撒上了香菜蔥花,還配了一份白灼菜心。
“宜室宜家江老板。” 她嘗了一口湯,雙手鼓掌夸他。
江燧滿意地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但他仍覺得自己能為她做的太少。時之序吃過飯后沒有休息,安靜地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翻出研究計劃和最近兩天的筆記。她咬著筆,眼神專注地盯著屏幕,偶爾皺眉,偶爾低聲念叨,像在和自己過招。
江燧收拾好碗筷和灶臺,又去晾衣服和床單。之之這兩天幾乎黏在時之序身上,她的衣服上沾了很多毛,只能耐心地輕輕粘掉。
從客廳望進去,光影分成兩格:沙發上,一人一貓忙著迭衣服,他的背影溫柔而專注;書桌前,屏幕冷白的光映在她的側臉上,沉靜而篤定。
兩種氛圍撞在一起,出奇地和諧。
時之序一旦開始工作就全神貫注,幾乎忘記了時間。但偶爾回頭,看見江燧穿著寬松的白色家居服,低頭摸著貓看書,像中古貴族王子油畫,心里涌起一股努力保護他的決心。
心緒像過山車,她又忍不住感到一陣傷心。
也許因為江燧總是像沒事人一樣,讓人看不出他什么時候會突然崩潰破碎。
然而決心果真有用,她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拉回到屏幕上。手指飛快敲擊鍵盤,嶺瀾老街舊城改造的研究計劃初稿一點點成型,又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整合進來。何銳、鄭莉、顧舟、崔婆婆、老劉伯……江燧,都是很重要的訪談對象。
他會沒事嗎?
她輕輕抿唇,目光落在屏幕上。時之序知道自己處于一個很微妙的位置上,既需要保持客觀,又不能忽略自己與江燧之間的關系。在人類學研究里,了解當地的文化觀念很重要,而觀念總是生活史和心靈史交織的產物。
有些問題,她該問嗎;另一些問題,她敢問嗎?
時之序不想揭開他的傷疤,但那意味著兩個人之間總有一些對話的禁區,意味著對方的敘述總是殘缺某些片段。
人類學是怎么回應這種倫理問題的?
她想起在曼爾默做田野時遇到的難民。那些人中,有些是靠雙腳一步步走到歐盟境內的;另一些,則是被中介像牲畜一樣關在貨車貨箱里拉到目的地的。他們在家鄉經歷了戰爭、流離失所,在逃難的路途中還可能目睹親人的離世、經歷地頭蛇的性侵和毆打。
她曾經試圖傾聽他們完整的敘述,卻明白,有些痛苦根本無法完整呈現。研究者的介入必須小心,既不能讓受訪者再次受傷,也無法追求所謂完整真實的故事。每一個缺口、每一次停頓,都讓她望而卻步。
時之序望向窗外夜色,心里微微一緊。但此刻,她更渴望理解,而不是遠距離的觀察。她第一次產生可以嘗試跳入那缺口的沖動,想用自己的存在去承受、去理解那些未被說出口的痛苦。
即便那會有很多憤怒,會流很多淚。
她給導師Marika發了封郵件,想要聽聽她的建議。
時之序合上電腦,回頭看了眼江燧。他斜靠在沙發上,一只手還撐著頭,但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之之則是已經回窩里睡著了。
她輕輕走過去,躺著鉆進他的懷里,貪婪地吸了一口他肩頸里的味道。
江燧醒了,看清時之序的動作,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嘴角翹起:
“我好聞嗎?”
“嗯嗯,”她囁嚅著,鼻息貼著他的心跳,“你是世界上最香的男人。”
江燧的眼睛亮起來,手指順著她的發絲滑下,貼近她的肩膀:“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這么一本正經,弄得時之序反倒害羞起來。
這一晚,江燧似乎睡得不太安穩,時不時低聲呢喃,身體像只蝦一般蜷縮著。半夜時分,時之序醒來,不確定自己該不該叫醒他。她輕輕湊過去,想聽清他說了什么,卻什么也聽不明白。
江燧卻似乎很貪戀她的懷抱。她側身湊近,他迷迷糊糊地把她攬進懷里,一只手握住她的小臂,用臉蹭了蹭她的頭發,眉頭舒展開來,然后才沉沉睡去。
她聽清了,他說的是“別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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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燧:我沒病
時之序:嗯嗯,驚恐發作但沒病,體溫叁十九但沒發燒,細胞惡性增生但不是癌。
江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