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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嘉泓抬眼,深深沉沉的瞳仁里倒映的是葉絮淚痕斑駁的面孔。
他想起上回,上回吵架是不是她也這么哭了?是不是眼睛也那么紅那么腫?
“別哭,嗯?”他沙啞的嗓音放低,帶著從前哄她的溫柔。
此時的處境和彼時的溫柔成對比,葉絮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再也控制不住。
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梁嘉泓幫她擦眼淚,卻越擦越多,他哄著她說別哭。葉絮低下頭,在竭力忍著,可他越是溫柔她就越是想哭,特別是他的眼底都是對她的心疼。
她覺得,明明他也是喜歡她的,為什么會走到這一步?
她就這么淌著眼淚看著他,是不解是不舍是難過。
葉絮想再感動他一下,想他能夠心軟點,不要就這么扔下她,她從包里拿出杯子,哽咽著說:“本來想在你生日的時候給你的。”
梁嘉泓目光沉了沉,接過這個杯子,他握著把柄看了看,是兩個卡通人物,雖然畫的不如市場上的精致,但已經很好了。
葉絮說:“我都想好了……都想好了……不分不行嗎?我們……我做錯什么了嗎?”
梁嘉泓放下杯子,耐心幫她擦眼淚,“別哭好嗎?”
他撫著她的臉龐,大拇指不斷劃過,抹她的眼淚,四目交匯,一個深沉,一個明亮,卻在彼此最無能為力的時候交匯。
葉絮知道他不忍見到她哭,她點點頭,想分散些注意力,可他的臉就在眼前,她還能再想什么?
梁嘉泓深深望著她,不知怎么,心里涌上一股煩躁,葉絮哭的他心亂,他眉頭微皺,忽的一把把人拉入懷里,手掌扣著她的后腦勺。
葉絮顫栗著,心底五味錯雜,可到底沒有推開他。
他愛她的吧?但現在這樣又算什么?
那些盤桓在心底的疑問,其實她心底隱隱約約都有答案。
他身上好聞的味道混著凜冽的風將她包圍,葉絮貼在他胸口,是暖的,卻又是冷的。
她忍不住再次祈求一般的說:“不要分好不好?”
她沒有再淌眼淚了,梁嘉泓這才能喘上口氣,他實在看不得她哭,她一哭他好像整顆心都提起來了。
梁嘉泓許久沒有回答,浪潮一浪接一浪,漲潮了,他松開她,低聲說:“上去吧。”
葉絮的絕望在那一剎那一絲絲的涌出,她甚至想,還不如跳進江里算了,她也沒說話,就這么木訥的望著江面。
梁嘉泓等了她一會,浪潮越來越高,他牽起她的手,再次說道:“走吧。”
葉絮視線一點點從江面移到他的手上,她忽然覺得自己真是個孩子,不開心了就要尋死覓活,眼前這個人從來都不會這樣,他總是那么理智冷靜。
她隨著他走到岸上,在那道岸沿底下,她還記得,那次國慶后,他就在這里逗她玩,那時候的矯情,溫柔,現在想起來還是會想發自內心的笑。
短暫的思想抽離后,她很快意識到再也不是當時了,那種巨大的落空讓人心發慌。
葉絮忽然反握住他的手,她仰頭看他,眼里氤氳著水霧,那般脆弱固執的說:“我不想分手。”
她不斷的在哀求,表達自己的想法,可沒有換來他一點的動容。
葉絮見他又不說話,兩行淚流了下來,梁嘉泓看著她,輕嘆了一聲,這種沒辦法的感覺讓他很沒有底,又無從下手,他只好再次抱住她,一下一下撫摸她的腦袋,他的聲音也有些顫抖,他說:“不哭了好不好?你不哭我們就不分,行不行?”
葉絮閉上眼,眼淚一行行的流下,她點頭說好。
這種話語讓她有片刻的安心,可誰都知道這只是哄騙人的話,他只是在哄她不要掉眼淚而已。
到最后,葉絮發現自己已經不想再乞求他了,她拿什么都挽留不下他,他已經為他們寫好結局了,就連抱著他葉絮也只感到一陣蒼涼,她很難再感受到什么。
沙沙作響的風里,他松開了她,冬風撫去了他身上的溫柔氣息。一場感情仿佛走到了最后,他說:“我先走了。”
葉絮晃了晃身子,強忍著眼淚說好。
他今天來不是聽她挽留的,不是和她解釋原因的,他只是來讓你更明白更確定你們的感情已經結束了,那句不哭就不分好比昨晚的‘先睡一覺,我們明天再說’。
他知道,她只是需要點時間接受而已,今天不行,那就明天,明天不行那就后天,她總會回過頭來接受的。
這世上沒有分別不了的人和事,只是一開始總是撕心裂肺。
底下是一片光禿禿的水杉樹林,混著蘆葦蕩,中午兩三點的日頭明媚的讓人站不穩腳跟,抬眼望去,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梁嘉泓一走,葉絮再也忍不住,蹲下來,放聲大哭。
停頓在沿岸上的梁嘉泓神色晦暗不明,葉絮就在下面,她的哭聲一聲一聲傳入他的耳里。
他喉嚨發酸,吸了口氣,轉身往回走,可走了幾步又停住了,像有什么在拉扯他,阻止他。
他停留了兩三分鐘,還是離開了。
那一年,秋冬飛絮下,身處在岸堤上一高一低的人,在同一個畫面,卻不在同一條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