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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神看去, 這是一個大套間,里面似乎是臥室,外頭則是一間寬綽的起居室,有三張圍合在一起的大沙發,另有酒柜和條桌。
凡是目光所及之處, 無不干凈、整潔、有秩序——這正是陸世澄的風格。
往那張舒適的沙發一躺, 想必十分解乏, 她更想到酒柜前給自己來一杯酒壓壓驚,可她沒忘記兩個人已經分手了, 于是「漠然」地瞟了幾眼,就算參觀完畢。
不過,他房間的位置這樣高, 想來在門口望出去的風景很怡人, 她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走到門邊, 悄悄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
“船已經開動了,不過巡捕應該還在二樓搜查。”
他在她身后開了腔。
這話倒提醒了聞亭麗,她想了想,回到茶幾前把自己的小皮箱拎在手里:“沒關系,現在我出去的時機正好,剛才的事謝謝陸先生。”
她扭頭就走,他卻追上來拉住了她,她睨他一眼:“陸先生還有什么話要交代嗎?”
“有人來了。”他聲音很低。
有人?她怎么沒聽見,門上驟然響起了敲門聲,不等聞亭麗作出反應,陸世澄把她連人帶行李推進里屋。
聞亭麗只好用目光詢問他:我藏在哪兒?還是衣柜里頭嗎?
他指指她的腳下,待在這兒就好。
來人似乎是個侍應生。
“陸先生,您的晚餐。”
“放在桌上就好,樓下那幫巡捕走了嗎?”
“他們正挨個房間搜查,看樣子不找到兇徒不會走的,鄺先生已經同他們嚴正交涉過了,他們承諾明天一早就下船,鄺先生讓我問您,他什么時候可以上樓來見您。”
“告訴他不必上來,稍后我直接下樓去找他就是了。”
接著便是關門的聲音,聞亭麗探頭往外看,就看見陸世澄返回到了臥房門口,對上她的視線,他對她點點頭。
她一出去就聞見了一股濃郁的飯菜香,中午為了幫劉護士長他們送箱子,她只隨便在馬路邊的小店對付了一口,這會兒已經餓得前胸貼肚皮了。
她忍不住對著桌上的飯菜瞟了幾眼,陸世澄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幾乎是一瞬間,他的目光就柔和下來,默然望她幾秒,徑直進里屋在書桌上拿起一份檔案:“我得出去一趟。”
聞亭麗哪里還待得住:“我也得走了。”
“不行,外頭這會兒有人在清潔甲板,底下那些巡捕正在搞大搜查,怎么也得等到天黑了再想辦法。別擔心,我這里很安全。”
聞亭麗只好停住腳步,朝桌上的飯菜一指:“陸先生不用晚餐嗎?”
“這是你的晚餐,我到樓下吃就好。”
眼見陸世澄朝門口走去,聞亭麗不禁也跟著走了兩步,到了門口,陸世澄低聲說:
“外頭這些人半個鐘頭就能干完活,為了謹慎起見,你吃完飯最好進里間待著。”
等他一走,聞亭麗再也繃不住自己的表情,低頭撲哧一聲,虧他說得這樣正義凜然,還不是想讓她在他這里多待一會。
他這樣煞費苦心,她也不想難為自己,走到沙發上舒舒服服坐下。在陸世澄面前繃了這么久,可把她累壞了。太想把他當成一個不相干的陌生人,反而使盡了全部的力氣。
休整一陣,她整個人又活躍起來,興致勃勃坐到餐桌邊,把那份原本屬于陸世澄的晚餐吃得一干二凈。
吃完飯,她躲進了他的臥室,以免在外屋走動時不小心發出動靜。
臥室里有一張大圓床,大到幾乎可以在上頭跳舞。
床上的白色被褥整潔得連一絲褶皺都無,仿佛從來沒有人在上頭睡過覺,左手邊那張大書桌倒是一看就知道沒閑著。
因為桌上攤放著大量的書籍和筆記。
他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這一點倒是跟她很像。
最后她坐在圓床邊那張單人沙發上環顧四周,她不是第 一回進入他的臥室。
但不管是陸公館的那一間,還是面前的這一間,都擁有同樣的風格,干凈、明朗、沒有一絲多余之物。
帶點厭世感,仿佛他隨時可以從這種繁華中抽身而去。
真是一個讓人看不透的男人。
她百無聊賴撥弄著邊幾上的鮮花,忽覺得腳底有些痛,一看才知腳脖子上也破了一小塊,翻過手肘,胳膊上居然另有兩條長長的傷口。
傍晚她為了盡可能吸引大家的注意,故意踩到香蕉皮當眾摔了一跤,胳膊肘上,腿上,背上,都擦到了,就連屁股也在隱隱作痛。
她忙在房間里找棉球和紫藥水,沒找到,陸世澄不在,她又不好翻箱倒柜,只得作罷。
看看書桌上的鐘,已經是傍晚七點半了,她一向精力旺盛,換作平時這個點,絕不至于犯困,今晚也不知怎么回事,竟困得眼睛睜不開,想來是剛才那頓飯吃得太多之故。
為了打起精神,她試圖用手指頭把眼皮強行撐起來,結果反而起到了反效果,眼睛撐久了便有點發酸,一發酸,就要閉上眼皮緩一緩,緩著緩著,她就歪著腦袋在沙發上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從夢中驚醒,一睜眼,面前籠罩著溫暖的燈光,周圍的環境仿佛有點陌生,呆半晌,赫然發現桌上的鐘已經指向了十點多,嚇得忙站起身。
這一動,才發現自己的身上蓋著一件西裝,這好像是……陸世澄的衣服。
聞亭麗驚訝地探頭向外看,就見陸世澄一個人坐在外間的沙發上。
“你——陸先生什么時候回來的?”
陸世澄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些文件,他抬頭看她一眼,又將視線重新落回桌上的文件上面:“沒注意,大概是九點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