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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她在他面前睡了一個多鐘頭,這期間,他一直在外頭辦公嗎?
她仍有點發懵,揉揉眼睛,把他的外套從自己身上拿下來,起身向外走。
她睡得太久,口里非常渴,走到酒柜前,才發現柜子里只有一瓶瓶未開封的酒,而沒有水壺和水杯。她用目光在柜子四周到處逡巡,越是著急想喝水,越是找不到。
陸世澄在后頭望她一會,起身走到她身后,幫她把面前的柜門往后一拉,原來水壺并未放在臺面上,而是卡在門里頭,底座是固定的,這樣即便輪船顛簸也不會把水灑出來。
陸世澄倒一杯水遞給她,聞亭麗大口大口喝著,他看著她喝完,又給她倒了一杯,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聞亭麗喝得差不多了,便扭頭瞥瞥陸世澄。這時,外面傳來隱隱約約的吵鬧聲。
她驚訝地側頭聆聽:“出什么事了,他們找到那個匪首劉凱了?”
“找到了,不過已是一具尸體,估計是被船上的同伙趁亂暗殺了,巡捕們料定是內訌,正想辦法把那個兇徒揪出來。”
聞亭麗倒抽一口氣:“那豈不是一晚上消停不了了?”
不,不僅如此,經過連續幾輪的搜查,巡捕們對二樓和一樓的客人大致都有了印象。
這時候,她這張陌生面孔突然出現在二樓客艙,免不了被當作重點懷疑對象。
陸世澄低著頭在各類文書上簽字:“你只能在我這里將就一晚了。”
“這怎么行?”她夸張地皺眉搖頭。
陸世澄停下筆望著她,仿佛在等她提出更好的建議。
平日里,聞亭麗早就想出一百個新點子了,這會兒她大概是剛睡醒的緣故,思索半晌,好像沒什么更好的辦法可想。
于是她一臉凜然把水杯放到茶幾上,順便打算說點凜然的話,忽然瞧見他的手邊放著一瓶紫藥水和一包棉花。
他沒有抬頭,只是將東西朝她這邊推了推:“天氣熱,傷口容易發炎,你最好盡快處理一下。”
頓了頓又說:“里屋的床頭柜有一些常見的創傷藥和消炎藥。”
聞亭麗一言不發把東西抱進屋。
他始終沒有追問她這些傷是怎么來的。
就像他前頭壓根不問那些巡捕為什么要找她,就理所當然擋在她的面前。
這些美德他從前也有,只不過,她隱約覺得,現在的陸世澄比從前更體貼和包容了。
一切他似乎都看在眼里,可是他愿意體諒一切。
她禁不住猜測他這些微妙的變化從何而來。
她在屋里抹藥,他在屋外繼續辦公,一時間只聽見鋼筆在紙上唰唰移動的聲音。
驀然間,外間的聲音停下來。
聞亭麗好奇抬頭向外看,就見陸世澄開門出去,剛好她要檢查胳膊肘上的傷口,無奈袖子有些窄,一擼,就情不自禁嘶嘶叫痛,最好的法子就是直接把上衣脫掉檢查,但是她里頭只有一件薄薄的小衫。
雖說陸世澄所在的位置無法看見床邊的情形,但兩間房之間并沒有房門阻隔。
他會主動避出去,無非是聽到她有些不方便……
他這一走,她索性站在床邊脫下上衣為自己做檢查,她知道以他的個性,絕不會中途突然回房。
剛脫到一半,又把扣子重新系好,到外屋先把耳朵貼在房門上聽了一會,接著把門悄悄打開一條縫,就看見陸世澄背對艙門站在甲板上,仿佛在眺望海面,他身邊沒有別人。
“喂……”她壓低嗓門叫他,“你進來一下。”
陸世澄進來看著她,她對他說:“太熱了,我想先洗個澡再涂藥,請問盥洗室在哪里?”
陸世澄把她帶到臥室,原來浴室的門藏在那張圓床側邊的墻壁里,是道暗門,難怪她剛才找不到。
他幫她打開熱水龍頭,靜了一靜,問她:“需不需要毛巾和香皂?”
“我行李箱里有。”她沒有看他,大概是浴室里水霧四溢的緣故,兩個人的表情都有點不自在。
他沒再說話,出去幫她把門關上,聞亭麗對著鏡子一照,自己的臉被熱氣熏得直發紅。
洗完,她習慣性地找出自己的睡衣裙,又覺得穿成這樣在陸世澄面前走動不大好,便重新挑了一件外穿的干凈旗袍換上,出來,看他仍舊在沙發前辦公,便坐下來對他說:“今晚我睡在沙發上好了。”
“我會弄到很晚。”
“沒關系。”聞亭麗坐在沙發對面的椅子上,“我等你弄完了再睡。”
陸世澄像是有點心不在焉,突然停下筆說:“你還是睡在里屋吧,萬一有什么事,你在里屋,總比在外屋要多一些從容應對的時間,我睡沙發好了。”
聞亭麗被這話說服了,不過她并沒有馬上起身回屋,而是將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筆上,那是他去年過生日她送他的,至今還留著,她抿了抿嘴,把臉轉向另一邊:“天氣這樣熱,要不你也洗個澡,我在外間等著就是了。”
他一向很愛干凈,倘若她直接進屋里睡下了,接下來他是無論如何不會再進去打攪她的,這樣他恐怕會難受一整晚。
陸世澄繼續在文件上簽了幾個字,點點頭說:“我很快就出來。”
聞亭麗人雖坐在外頭,一雙眼睛卻并不老實,他一進去,她就好奇往里瞟,就見陸世澄打開了圓床對面的衣柜,他的衣服一排排分門別類掛著,左邊是外面穿的,右邊是里面穿的。
她一眼就在右邊那排衣服里瞟見熟悉的睡衣。
都這樣久了,他居然還留著,這念舊的人。
陸世澄只花了十分鐘就洗完了澡,出來時短發上有水珠,他也沒換睡衣,而是像她一樣換上了外穿的衣服。
他目不斜視走出來給自己倒了杯水:“時間不早了,你進屋休息吧。”
聞亭麗注意到從剛才他就有意回避她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