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朱紫荷指了指地毯上的那片白痕:“那杯水里根本沒有所謂的毒藥,那只是普通的胃藥,陸先生不信的話,可以馬上派人送去化驗,既然我已經(jīng)母親獲救了,我可不想再做白龍幫的幫兇,今晚我想對付的人從頭到尾就只有聞亭麗。”
聞亭麗跟陸世澄疑惑地對視一眼。
“聞小姐。”朱紫荷的目光牢牢叼住了聞亭麗,“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何要這樣做,如果你信得過我,我想私底下跟你談一談。”
陸世澄毫不猶豫對準朱紫荷的腳前開了一槍。
朱紫荷慘叫起來,陸世澄在槍管口包了一塊厚厚的毛巾,所以聲音只是悶悶的一響,但地毯絨面立即焦黑一片。
那顆子彈距離她的腳面僅有幾公分,朱紫荷渾身抖得像篩糠。
聞亭麗下意識按住陸世澄的手腕,急聲沖朱紫荷道:“都到這地步了,你就別想著耍花樣了,有什么話還不快說。”
朱紫荷哆嗦了好一陣才勉強平靜下來:“既然聞小姐拒絕我的好意,那我只好照直說了,我敢擔保我接下來說的話句句屬實。
“沒猜錯的話,陸先生對我起疑心是在我去醫(yī)院探望那一回。在此之前,幾乎沒人知道陸先生受傷的事——醫(yī)院是陸家的私產(chǎn),陸先生身邊的人更是個個守口如瓶,唯一的破綻就在鄒姨身上,陸先生當然不會懷疑鄒姨,卻忽略了她身邊還有一個我,我從白龍幫的人的口中得知陸先生出事,立即讓他們把消息在報上散播出去,這樣我就能光明正大去醫(yī)院探望陸先生,進而采取下一步的行動。陸先生十分敏銳,那日在病房里,當他想明白問題出在我身上之后,便立即決定布局對付我。”
“不要再繞彎子了!”
朱紫荷苦笑:“可我要說的就是這個!聞小姐,陸先生身邊不乏能人異士,連他也是到直到醫(yī)院那一次才開始懷疑我,你卻一早就瞧出我有問題,記得當初在鄒校長家里的那一晚,你曾有過許多奇怪舉動,你蓄意破壞我跟陸先生單獨相處的機會,還假裝摔跤打翻了我給陸先生倒的一杯水,那樣冒失和無禮,與你平日的作風大相徑庭,當時我就納悶,難道你一早就猜到那杯水有問題?”
聞亭麗頭皮一炸,透過余光,明顯發(fā)現(xiàn)陸世澄也滯了一下。
“不只那一次,此后你的種種舉動,都證明你異常防備我,這就奇怪了,你此前甚至不認識我。”朱紫荷意味深長地說,“白龍幫的這個局成功瞞過了鄒姨、瞞過了鄺志林、甚至瞞過了陸小先生,唯獨沒能瞞過你,而你只是一個學生,我想不通你為何能提前得知這一切?除非——”
她沉穩(wěn)地做出結論:“你本身就是白龍幫的人。或許,由始至終我只是一個充當先驅的棋子,你才是白龍幫真正想要安插在陸世澄身邊的人,借著這次揭發(fā)我,來徹底打消陸先生對你的戒心。”
聞亭麗不想解釋。
“說實話,我并不擔心你如何對付陸先生,我只害怕你今后會對鄒姨不利,你表面上是務實中學的畢業(yè)生,可以找各類借口頻繁接近她老人家,所以,盡管前天我就得知我母親得救了,我還是決定利用這個難得的機會誘你一回,今晚我故意讓你看見那張紙條把你引到此處來,就是為了逼你露出真面目,剛才的這一幕已經(jīng)證實了,你的的確確有問題。”
聞亭麗笑道:“你憑什么這樣肯定,就憑我看到紙條之后忍不住來找你和陸先生?”
朱紫荷微微一笑。
“我猜,你會把這一切都推到‘吃醋’上,可是……”她倏然指向聞亭麗手中的槍,“僅憑著一股醋意,是不可能進來之前就舉著槍的!從你舉槍來找我和陸世澄的那一刻,你就已經(jīng)暴露無遺了!你分明早就知道我是個危險人物,卻一直按兵不動,比起我,你才是居心叵測的那個。方才我想跟你單獨談談,無非是擔心你也是被白龍幫所脅迫才如此,我同情你的境遇,很想幫你一把,很可惜,你拒絕了我的好意。”
聞亭麗不禁在心里為朱紫荷喝了一聲彩,這女人實在太聰明也太有全局觀,這樣的危境也能讓她成功扳回一局。
她不是沒有法子破局,但在開口之前,她得先看看陸世澄會怎樣看她。假如他因為旁人的一兩句話就懷疑她居心不良,她也就沒有留下來辯解的必要了。
陸世澄的回應比她意料中還要快。
他走到書桌邊,重新拉開抽屜把那封信拿出來,將其扔到朱紫荷面前。
信上的內(nèi)容很簡短。
【陸小先生親啟:
吾等查到天津朱太太被關押處時,朱太太已被另一伙人成功救出,又于昨夜被安全轉移到北平關山北巷五十九號附近,經(jīng)查,那片產(chǎn)業(yè)似與上海衛(wèi)英幫有關聯(lián),今早朱太太已被護送至北平婦女保護協(xié)會在安仁巷的一處寓所,詳情待查。】
“衛(wèi)英幫?”朱紫荷有些茫然。
陸世澄沒作多余的解釋,只冷睨著她。
朱紫荷非常聰明,略一思索,訝然道:“難道說,我的母親不是陸先生你的人救的,而是衛(wèi)英幫的人救的?”
陸世澄揚眉一揚。
朱紫荷醒悟地把目光再次錨定了聞亭麗:“所以你是衛(wèi)英幫的人?!我的母親真是你們幫忙營救的?”
她的聲音有點發(fā)顫。
聞亭麗冷然道:“上月初就有天津婦女協(xié)會的同仁察覺你母親失蹤了,你是她的獨生女,出事之后非但沒有向外界求助,還專程跑到上海參加選美比賽,這件事極不尋常,朱太太在天津婦女協(xié)會幫助過很多苦難女性,她出事,我們當然不能見死不救,但一來衛(wèi)英幫不能確定白龍幫究竟打算逼迫你做什么,二來她們尚未弄明白白龍幫將朱太太藏在何處,只好先派人到你身邊監(jiān)視你,再采取下一步的營救行動,又怕陌生人會引起你的警惕,只好通過上回幫過我的一位成員,委托我去試探你。”
陸世澄側頭聽著聞亭麗這番話,他聽得相當專注,仿佛生怕少聽一個字。
聞亭麗嘴上言之鑿鑿,余光卻不斷偷瞄身邊那道頎長的身影,陸世澄的聰明和果決讓她心驚肉跳,才幾天,他就已經(jīng)不露聲色完成了調查、布局和營救一系列舉措。
由此可見只要陸世澄想調查什么事,她在他面前幾乎是透明的。
幸好上次救陸世澄時,她為了保護厲成英,曾經(jīng)主動對陸世澄“透露”過自己與衛(wèi)英幫的關系。
她也慶幸今晚來陸公館之前,提前打電話跟厲成英確認過最新的線索。
否則憑她腦筋轉得再快,在面對今晚這樣復雜的局中局時,也未必能從容應對。
不過話說回來,她在陸世澄面前本來就不曾隱瞞過什么,除了——她跟鄧院長和厲成英的關系,但這本就是她做人的底線,何況她們把他救出來的那一次,他應該早已猜到她對他有所隱瞞。
想到此,她干脆坦然望著陸世澄,他也在看她,他的眉眼就跟書桌前那如水的燈光一樣柔和。
沒有動搖,沒有懷疑,全程只有信任和維護。
這態(tài)度,比世上最動聽的話語都更讓人安心。
聞亭麗藏在心里的笑容慢慢移到了臉上。
那邊的朱紫荷怔怔想了半天,突然低下頭羞慚地笑了起來:
“怪不得你雖然防備我,卻不曾在任何場合給過我難堪,原來你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被逼的——是了,直到今晚,你都嘗試著給我一個全身而退的機會,而我卻把你當作白龍幫的細作來對付,我真是——”
她滿臉愧意,在地上向聞亭麗艱難地欠了欠身。
“對不起,我向你鄭重道歉,不,我得先向你們道謝——謝謝你們,謝謝你們營救我的母親,剛才我說的都是實話,我母親已經(jīng)被救出來了,白龍幫無法再威脅我,我會盡全力配合你們的調查。”
她的眼眶有點紅,但語氣是異常誠摯的,說完這話,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支撐自己的精神力量,軟綿綿癱在地上。
十五分鐘后,朱紫荷在鄺志林等人的押送下離開書房。經(jīng)檢查,那只摔碎水杯里的確不是毒藥,而是某種西式胃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