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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朝游想,有理由對付她的除了菱花與小燕姐妹二人之外并不作第二人想。但單看菱花瞧她極為驚訝不解的模樣又不似作偽。
是另有其人?還是小燕自作主張?
想不明白,她索性就不想了,轉而專心致志地思索待會兒要如何應對。
那燒火丫頭很快就被帶了過來,驚慌無措地瞪著眼,像只鵪鶉一樣趴在地上簌簌發抖,不管人問什么只推說不知道。
食盒是不知道,桂枝當然也不知道。一切都是慕朝游自作主張而她并不知情。
就連張懸月都忍不住嘆了口氣,順手抄起一把扇子悠悠地扇,“阿酥。人不在物不全,這就難辦了。你說你是清白的,可如今卻沒什么能證明你的清白啊。”
張懸月是歌姬出身,從前見多了那些個陰謀手段,鬼蜮伎倆,倒并未被一時的憤怒沖昏了頭腦,神思倒還算清明,處事也算公允。
張懸月無形中的態度對于慕朝游而言已經足夠了。
她想了一下,開口道,“雖然目下并未有力的證據能證明婢子的清白,但也沒有證據能證明她說得就是真相。”
“娘子,請容許婢子問她幾個問題。”
菱花皺緊了眉。張懸月止住扇,淡淡一哂,“你且問。”
慕朝游飛快地爬起身,走到那燒火丫頭面前,嗓音有點兒冷地開了口,“我與你無冤無仇,不知你為何要害我。”
她是真的含了點薄怒。但那燒火丫頭只作無辜模樣睜大一雙含淚雙眼,哭著說,“娘子你在說什么?我何時要暗害你了?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我倒要問一問娘子為何要將這些事情推到我的頭上來,難道僅僅只是我人微言輕嗎?”
看得心煩。慕朝游索性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一雙烏眸不偏不倚直直望進她眼底,如冬日河面浮漾著的薄冰。
“我問你,若我有意攀附小郎君,為什么定要借桂枝名義?”
燒火丫頭一口咬定,“因為你知道桂枝并不在府中!并無對證!”
慕朝游:“那其他人就不知桂枝不在府中嗎?我打著她的旗號,豈不是一下子就要露餡?”
燒火丫頭一時語塞。
慕朝游:“再者,我冒著天大的風險也要攀附小郎君,必定要抓緊這一次來之不易的機會,先聲奪人,給小郎君留下深刻印象。”
“或是廚藝,或是容貌,總要顯露其一。但那食盒中的吃食不過是蝦腐魚干菰米,都是些尋常粗劣菜色。我為何甘愿冒著被娘子發現的風險,冒著冒犯小郎君的風險如此行事?而不是挑自己幾樣拿手菜式?”
“再說容貌。我樣貌不過平平,小郎君身邊伺候的個個都是朱槿娘子一般的神仙人物。我既存心攀附小郎君,為何既不描眉也不涂唇?穿著舊衣灰頭土臉地就過去了?”
慕朝游問話的時候特地用了一連串的反問句,她口齒伶俐,眼睛眨也不眨,烏黑的大眼幽幽滲人,一迭聲的反問,如狂風暴雨般密密匝匝給人一股壓倒性的氣勢,足壓得那燒火丫頭支支吾吾,豆大的汗珠一顆顆滾落了下來。
“我……我不知道……我哪里知道這些……”她一急之下,便又涌出眼淚來,沖著張懸月直磕頭哭泣,“娘子,我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哇……娘子叫我回話,我便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
張懸月根本懶得搭理她,只皺著眉自顧自搖扇。
她又不蠢,這樣的戲碼早年不知見過了多少。只是出在自己院子里實在晦氣,偏生還鬧到了小郎君身前,小郎君好不容易待自己有幾分體面。
如今全讓這些只曉得窩里斗的人給攪渾了!張懸月越想越惱怒,忍不住恨恨地踹了那丫頭一腳,“滾!”
“蠢東西!連個話都說不利索,便當你真全然無知,這般沒出息的做派也不配待在我院子里。給我攆出府去!”
燒火丫頭臉色一下子慘白如雪,渾身抖如鵪鶉,連辯駁也不敢就被人從正屋拖了出去。
輪到慕朝游,張懸月雖然知曉她大概無辜,但她此刻心煩意亂,連帶著她都忍不住多幾分遷怒。
哪怕她是被人算計,也是個招惹是非的體質,她撞到小郎君跟前,小郎君雖未責怪,但她不能不給個交代。
不如打發得遠遠得做個粗使得了。她正要開口,孰料門口卻有人來報,小郎君身邊的青雀姑娘求見。
張懸月一震,忙丟了扇子站起身,心里砰砰直跳。
難道是小郎君興師問罪來的?不能吧?她雖然對王道容知之甚少,但也曉得他是個體面性子,一個昏了頭的小人他總不能屈尊紆貴計較這個,主要是也太掉價了。
她左思右想,一時想不明白,揮手讓菱花先將慕朝游打發了,只留了藕花幾人伺候,再請了青雀入內。
青雀臉上卻帶著個大大的笑,張懸月先松了口氣。
青雀掛著笑進門先見禮,送了一筐桃子,道是宮里的賞賜。
張懸月驚喜道:“這……無功不受祿,怎么好意思再收小郎君的東西!”
又忙請了青雀用茶,猶豫再三,這才嘆了口氣,試探問,“我聽說我那個婢子不懂事,今日險些沖撞了小郎君。枉小郎君今日這一番心意,唉,他父親不日就要回來了,我真是羞死人了,也不知要怎么面對郎主!”
青雀抿嘴直笑,“娘子是說阿酥娘子嗎?”
張懸月掛著苦笑,“娘子不知,她是前幾日才進的府——”
青雀神秘一笑:“娘子且放心罷!郎君非但沒有責怪,還多有褒獎呢!”
張懸月驚訝:“這……?”
青雀嘆道:“這段時日郎君政務繁忙,又天熱苦夏,實在沒什么胃口。今日阿酥送來的那些吃食正合了郎君胃口。郎君難得多用了一些。事后還特地問了阿酥娘子姓名,贊她廚藝精湛。”
張懸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道容那如此淡漠的個性,從他嘴里聽到夸人的話無疑比登天還難。
青雀走后,她一個人歪在憑幾上,想了半天,越想越覺得古怪,忍不住扭臉問藕花,“這不過是尋常菜色,我一個粗人平日里都不耐吃這些的,郎君怎么還突然吃上了?”
藕花道:“說不準郎君是大魚大肉吃多了,吃些清粥小菜也別有一番風味。”
“少來。”張懸月嗤笑一聲,揮手道,“你們哪里懂小郎的脾性!小郎是個真正的神仙人物,最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若非清修,亦或不得已,這些個糟糠是等閑不碰一點。”
她自己喃喃說著,腦海之中冷不丁靈光一現,忍不住坐起身問,“藕花,你覺得阿酥樣貌如何呢?”
藕花一愣,審慎開口,“阿酥?雖非國色,但天然一段靈秀,自是小家碧玉,另有一番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