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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張懸月回憶著慕朝游的鼻子眉毛眼睛,深有同感地點點頭,“這小娘子是良籍吧?也不知是什么出身?行為處事倒是難得一見的大方靈慧……”
她倒不至以為王道容是對慕朝游另起了心思,小郎君身邊朱槿、青雀四婢,哪個不天香國色?
王道容的態度倒是另外提醒她一樣事來。
王羨從會稽到建康,西行過錢塘諸地,至京口,再溯長江西上,估摸著船程,怎么也該到了。
阿酥廚藝不錯,人長得也討喜,便是她見到她的第一眼,也被她哄得心神舒暢。來了松云院之后,又腳踏實地,安分守己,念過點書,認識幾個字……今日看來遇事不慌,處事機敏,父母親朋又都死了個干干凈凈。
她院子里的,王羨一早就見過,要動心早就動心了,從外面買來的她又不放心。她若要抬舉一個,如今看來,阿酥可不是現成的人選嗎?
張懸月若有所思地低聲喃喃了兩句,便漸漸地收了聲,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093章
青雀的到來, 令醞釀在松云院上空的這一場風暴奇異地消弭于無形。
王家待人寬厚,那燒火丫頭含淚收拾了包袱,當天下午便被家人領著往家里去了。
丟了這么一副美差, 燒火丫頭流著淚, 被家里人揪著耳朵責罵了一路,內心凄惶不已, 實在有苦說不出。
若不是小燕她那個阿姊在娘子跟前當差,是這個院子里最得臉的侍婢, 她又允諾她不少錢財,她哪會兒被威逼利誘, 輕易說動,行差踏錯呢?
慕朝游從主屋出來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張懸月的責罰下來, 主子沒吩咐她只得先回到廚房,剛進門正巧就跟小燕打了個照面。
乍見她安然無恙, 小燕神情有點兒僵, 目光也有些閃爍。若是平日里見著慕朝游, 哪怕私下里再多不痛快, 面子上小燕仍是要過得去, 笑吟吟打個招呼的。
這擺明了是心中有鬼。
只不過慕朝游不好在這個檔口跟她起沖突, 因而不動聲色與她擦肩而過,權當并不知情。
哪知到了晚間,她正照舊悄悄對著□□書研習,屋外忽然傳來一陣人聲喧鬧,眾人都擁出去看。
隔了一會兒, 阿秀回來告訴她, 小燕與菱花這倆姐妹不知何故吵了起來,小燕不服氣, 弄出這般大的動靜。
“阿酥你是沒看見,菱花從小燕屋里出來的時候那臉都是青的!還說要把她送回她爹娘身邊去!”
慕朝游想起白天里菱花的神情變化不似作偽,難道今日這場鬧劇竟是小燕瞞著菱花導演的嗎?
她低下頭略一思忖,如此說來就能說得通了。菱花處事倒也算穩重,應當不至于在已經握手言和的情況下,再弄得滿城風雨,破綻百出只為針對她這樣一個小角色。
不劃算。
慕朝游本以為這事大概也就這樣裝聾作啞揭過了,孰料菱花竟是個言出必行的性子,隔了兩日竟然真的不顧小燕哀求,隨便尋了個錯處,冷著臉將人送回了家里。只說年紀小太過驕縱,還得回家再教育兩年才能送出來當差。
這事如果張懸月認真去查,自然要查到小燕的頭上。她打發了那燒火丫頭便是給她幾分薄面,息事寧人之意。菱花便也不動聲色將小燕送出府,抹平了最后那一點余波。
小燕走后,同寢的小蟹阿秀都擔心菱花待她有怨氣,誰曾想她又是個能屈能伸的,送走小燕當晚,便自己掏錢問廚下點了一桌的菜,請了慕朝游喝酒。
席間,菱花嘆了口氣,舉杯敬道:“這些時日以來我與娘子之間多有誤會……實在是家里那個妹子不成器,我這個當姐姐的少不得要跟在她屁股后面給她收拾爛攤子……但人各有命,她為人糊涂,爛泥扶不上墻,我也不能慣她,這才是害了她。”
菱花姿態放得低,慕朝游雖然覺得古怪,但她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格,更何況同在屋檐下,目前跟菱花起沖突不劃算。
小燕和那燒火丫頭都已經被懲處,她得理不饒人也說不過去。因此便毫不猶豫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娘子客氣。我之前也處事也不夠周全,你我之間本沒有什么仇怨的,縱使有什么誤會今日說開了就好了。”
菱花松了口氣,注視著面前燈火下的慕朝游,她神色極為平寧清正,雙眸炯黑,膚白如玉,燦燦生輝。
她微微一怔,臉上難得展露出一抹真誠的笑意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翌日,小小的松云院又鬧出一段風波來。
然而這一次卻是不為別的,而是這座宅子的主人,雅望非常的大名士王羨公自會稽歸家了!
王羨是下午到的建康,因他性格平和,回來的時候沒驚動任何人,只是見了兒子王道容,父子二人密談了小半個時辰,之后他才過來了松云院。
張懸月喜不自勝地帶領著人站在門口迎接,見到王羨忍不住歡笑,又埋怨他回來太晚,去得時間太長,走之前明明說去去就回,未曾想耽擱了近兩個多月。
“瘦了!”張懸月嗔怪說。
王羨卻只是笑,“這也怪不得我,哪曉得這一路上風波不斷。”
他一路風塵仆仆而來,竟也不減眉眼之姿媚驚艷,皮膚到一如既往白得干凈俊俏,眉眼鼻骨卻瘦的愈發峻拔,當真蕭蕭肅肅,爽朗清舉,繁星麗天,明月在水。
王羨回來,少不得要沐浴修整一番。大家都在庭中拜迎,慕朝游卻跟其他幾個婢子在湯池內準備熱水與一應湯沐器具,忙得腳不沾地,汗如雨下,因而無緣得見名士風采。
二人進了屋,各自落座。
“謝世秀急病去了。”王羨嘆了口氣說,“他去得太急,我與他相知數年,于情于理總要多送他一程,若非如此,怎會耽擱至今。”
“去歲我還特地去他家中探訪他老人家,那時他身子骨還算健朗,誰曾想今年急轉直下,就這樣去了,太匆匆!”
說到這里,王羨眼里露出幾分哀傷之色,他本就美得綺麗、纖細,如今真情流露,更顯幾分柔美。
張懸月安慰道:“生老病死這是人人都避免不了的。人命如飄燭,今日亮,明日滅,昨日還好好的人明日不定就是永別,哪里說得準呢?‘為樂當及時,何能待來茲’!”
王羨輕輕點了點頭。
他與張懸月這些年來雖相敬如賓,無有男女之情,但得空過來坐一坐,說說話,早已親熟如密友。
二人又說了幾句他不在府中時的大小庶務,張懸月面上帶笑,心里卻不住嘆氣。俗話說,小別勝新婚,久別重逢,哪家夫妾回來不是拉著手說些私語情話的,偏偏王羨端正得不得了,從來只跟她說些正事!
如此一來,她又忍不住尋思起抬個鮮嫩的新人助她固寵這件事來。
她是個急性子,心里一旦有了念頭,就要施行。
覷著王羨神色溫和,張懸月忍不住試探著把自己娘家妹子那事給王羨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