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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也只是去她那邊聽聽琴,沒有過肉-體上的糾纏。一想到要脫了光禿禿的與女人交纏,王羨覺得這太奇怪了。
他欲-望本來就淡,和妻子是夫妻敦倫,是符合人倫大義,是必須履行的職責,平日里夫妻二人相敬如賓,從未有過什么孟浪不敬之舉。
可以說,活了三十多年,對于異性的接觸王羨是全然缺失而陌生的。這個時候就是想和慕朝游說些什么,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王羨想了想,不禁問出自己頗為關切的問題,“娘子既擅陰陽術數,為何還要留在這一間小小的酒肆呢?”
慕朝游搖頭:“我知道自己的深淺,會的東西只能自保,不能拿來謀生,否則就是害人了。”
更遑論她身負神仙血,與其說是驅鬼莫若說是招鬼,不牽連旁人就算好事,如何能護得住旁人的安危。穿越到這個亂世,在自保的同時能盡量護住身邊的人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王羨不禁又另看她一眼。
這世間能懂得陰陽術數的人少之又少,便是女子也能借此謀生,以圖大富大貴。
她雖身懷異術,卻不驕不躁,沉得下心,靜得下氣,視富貴榮華為過眼云煙,在這一間小小的酒肆謀生。
他本來就是個無欲無求的性子,此時看慕朝游更覺哪里都好,十分合他的脾胃。
說話間,已經走到車前。
之前見過的阿簟正坐在車轅上打盹,見王羨出來了,慌忙站起身迎接。
目睹王羨上了車,慕朝游遙遙朝他行禮作別。
王羨微微一頓,回眸見慕朝游站在柳樹下,晚風吹動她單薄的袖口,昏黃的霞光勾勒出她遠淡的身影,她烏黑的發梢和柳絮一起在風中飛舞。
他心不住漏跳了一拍,不禁脫口而出:“慕娘子?”
慕朝游:“嗯?”
王羨赧然輕咳了兩聲:“貴店的巴鄉酒確為一絕。”
“不知某下次可還能再來叨擾?”
慕朝游不解:“郎君是客,哪有做生意的把回頭客往外趕的道理。”
王羨面上一熱,暗道了聲自己糊涂。
慕朝游很坦然地辭別:“我還得回店內幫忙,就不多送郎君了。”
王羨窘得面紅耳赤,笨拙回復:“哦、哦。叨擾娘子這多時,辛苦娘子為我費心,娘子且回吧。”
話到一半,王羨心口一跳,自己先覺不妥。
……當初江畔初見,累得她來相救,此時被她催著往家里趕。
只怕自己在她心底已成了個笨拙無能的形象,不免補充一句,“某雖不才,卻也略通劍術,殺過幾個胡人幾只鬼物,自保當是無礙的。”
慕朝游朝他略點了點頭,“郎君保重。”暮色昏暗,王羨也沒看清她的神色。
等坐回車中,車簾落下。王羨回想起剛剛那三言兩語的對話,抿了抿唇角,嘆了口氣。
……那幾句話說得……是否又有自吹自擂,自夸之嫌了?
當初南渡,他的確是殺過幾個胡匪,也殺過幾只鬼物的,應算不得自夸。
阿簟聽他唉聲嘆氣的,心里覺得好笑。自家郎君平日里是最疏闊瀟灑的人物,何嘗有過這般優柔寡斷,輾轉反側的時候。簡直就是個初初墜入愛河的毛頭小子。
王羨脾氣好,縱著底下的仆役,阿簟膽子也大,笑著問:“郎君喜歡慕娘子直說便是,我就不信憑我們郎君這個條件,慕娘子她不心動!”
王羨自己也覺得好笑了,笑罵說:“說什么胡話。”
又突然想起什么,問,“我那鏡子呢?”
取了鏡子來,王羨凝神攬鏡自照。
鏡中的男人烏發薄唇,修眉挺鼻,端麗如玉。
王羨知曉自己生得好,美人是生來便知自己美的。可看著看著,他眉頭就忍不住輕輕蹙了起來。
鏡子里那根白發,到底是什么時候長的?
他怎么不記得了?
還有眼角那淡淡的細紋,是何時染上了這般多的風霜?
阿簟正憋笑。王羨忽然悵然地擱下了銅鏡。
他當真是老了。
美人對于自己身上的變化,對歲月的流逝同樣也是很敏感的。
阿簟納悶他突然的悵然:“郎君?”
王羨:“我沒事。” 只是原本火熱的一顆心,像是被人驟然潑了一盆冷水。
是啊,他年紀都這般大了。
想到這里,王羨又不住莞爾,想笑。笑自己剛剛那沒話找話的模樣。年紀都這么大了,還學什么毛頭小子的作派呢?
他并不否認自己對慕朝游是有些淡淡的,模糊的好感的。只是他從未想過將這好感發展下去。所以哪怕對慕朝游有好感,他也未曾著意打聽過她的消息。
他年紀不小了,早已過了執著情情愛愛的時候,就這樣坐著說說話,內心便已然十分平和和富足。
話是這么說的,但一路上,撩起車簾,看那人來人往,看秦淮河上的落日熔金,見道旁清翠的橘樹,見遠處的敬愛寺塔頂。晚風拂過人面,還是忍不住揚起唇角。
平日里所見怪不怪的景致,今日再看卻處處新奇,令人不自覺就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