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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起碗碟,慕朝游側身向后廚的方向:“還不清楚。”
她實在很怕這人又說些什么不著調的話,就存了些趕客的心思,正思索要怎么開口。劉儉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她的肢體語言,竟然站起身主動向她辭別了。
“出來了這么久,家里雙親該擔心了。”劉儉說,“今日多謝娘子收留,來日定有重謝。”
慕朝游松了口氣,也跟著客氣了一下說謝就免了之類的客套話。
劉儉走后,又是幾日的冷清。
韓氏日日坐在門邊摘菜,眼看著客人都往不遠處田家去了,氣得眼睛都瞪大了。一連幾日下來,差點兒要擼起袖子去與田家拼命,魏巴和魏沖好說歹說才將人給勸住了。
鑒于一直以來魏沖表現得都像個中二憤青少年,對于魏少年此刻表露出的冷靜,慕朝游稍稍報以驚訝。
魏沖埋怨說:“阿游阿姊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只是沒想到——”慕朝游挑揀著韭菜的黃葉,想了想說,“你會這么冷靜。”
魏沖嘎吱扭斷了一把芹菜,幽幽地說:“難不成阿姊以為我會和阿娘一樣找人拼命?”
遠望著魏巴一瘸一拐去拽韓氏的身影。
魏沖忽道:“我阿耶與阿娘都不容易的。他倆就不放心我,我哪好再給他倆添亂呢,只能平常多幫襯著,多干點活了。”
慕朝游抿了抿唇角,也不知道說什么安慰他,“也就這一陣的冷清,過段時間就守得云開見月明了。”
魏沖立刻就笑了,少年人心氣盛血氣旺,一笑,露出一口白皙的整牙,雙眼彎彎的,像天上的太陽橫掃了方才陰霾,暖洋洋的,很蓬勃。
“守得云開見月明見月明這一句話好,那我就在這兒多謝阿姊你的吉言了,這兩天也請阿姊多多擔待些。”
兩個人合力很快就把面前這一盆子菜摘干凈了,魏巴端著籃子去洗,慕朝游拿了掃帚正要掃。
頭頂忽地罩落了一片陰影。
劉儉從車上跳下來,大搖大擺地笑著走進了店里,“慕娘子,我又來找你喝酒了,你們店里可還有什么好酒?”
劉儉的到來實在有點出乎慕朝游和魏家人的意外。因為店里本來也就沒幾個客人,四人更是打足了精神來招待。
劉儉也不客氣,吃吃喝喝,無所顧忌,醉了就唱歌,那動靜簡直聲聞三里。醉死了就倒頭大睡。
要說劉儉在建康城中,秦淮列肆,也是有那么一點名氣在的。
有人說過他任情自在,有名士的風度。
每天一大早他駕著牛車就出了門,有時候是和謝蘅一起,王道容不太愛去,很少同行。
有時候是他孤身一人。
駕著車也不干別的,就在城里轉一圈,看到什么新奇的就過去湊湊熱鬧。
然后就是去他常去的酒家喝酒,一喝就喝到日暮。
雖然是個世家子,但和周遭的酒客酒家都打得來。
有不少酒客仰慕他的家世與聲名,他去那兒喝酒他們就跟到哪兒。
劉儉一連七日,日日都在魏家酒肆痛飲大醉到日暮。
有了這明星效應,原本門庭寥落的魏家酒肆,幾乎一下子就振作了起來,生意甚至比以前還紅火了幾番。
韓氏喜不自勝,魏巴拖著傷腿也要上陣待客,慕朝游和魏沖天天忙得腳不沾地。
劉儉其實倒也沒想太多。
反正他每日都要喝酒的,去哪里喝都一樣。不過顧忌著原來相熟的老酒翁,還是會時不時回去照顧他家的生意。
那一日,他折服于慕朝游大膽的言論,輕狂的姿態。卻還未來得及深交,一晃神的功夫,慕朝游就不見了。回去之后,劉儉越想越妙,內心直如抓心撓肺。心里惦念著,醉中不知不覺就逛到了魏家酒肆門前。
這三兩回接觸下來,劉儉不禁也對慕朝游生出了幾分好感,原因也很簡單,主要是舒服。
劉儉是個疏闊的人,喜歡和疏闊的人交往。
這女郎雖然是庶民,但待人接物不卑不亢,一雙黑白分明的眼,干干凈凈,很像是見過一番大世面,有時候說起話來,見識之廣連他都自愧不如。
他是去喝酒的,舒服當然是最重要的。
喝醉了,唱著歌就地一躺,別提有多快活了。
更別說還有如此散朗的美人捧著醒酒湯候著。
就是美人性冷,不太愛理人。
但劉儉并不在乎這個。
當然也不太在乎她與王道容之間曖昧的關系。
噯噯噯。
既然王芳之不近女色,又親口說與她沒什么干系。那他與她走近一些,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吧。朋友之間,挖挖墻腳哪里就會塌呢?
其他人或許是不清楚這一點的,只傳是魏家酒肆的巴鄉酒釀得太好,連品酒無數的劉子豐都醉倒了。
還有人說哪里是巴鄉酒釀得好呢,劉子豐分明是為當壚沽酒的女郎醉倒啊。
于是,伴隨魏家巴鄉酒的名聲一起傳出去的,還有慕朝游的聲名。
慕朝游覺得莫名其妙,但生意變好了,姑且也能忍一忍。直到王羨循著名聲尋來的時候。慕朝游才驀然驚覺,什么叫三人成虎,眾口鑠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