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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點都不奇怪。”沉嘉叡皺著眉糾正她的話,“不要這么說自己。”
“不,我就是和常人不同。”宋殊急切地否認(rèn),語速變得有些快,“從小我的脾氣就不好,長大一點更是不合群。大家都說我陰郁、不討人喜歡……這才是我。那個開朗自信、討人喜歡的我只是扮演出來的……”
說著說著,她有些眼角發(fā)酸。
“而且,你是不是那時候就知道我和白子竺的關(guān)系?沒有哪個人會覺得我們正常……”
她有些破罐破摔地在沉嘉叡面前展示自己破碎的一面。
她像一只刺猬,可是刺卻只指向自己。
“我很膽小,一直都不敢讓別人發(fā)現(xiàn)我的異常。我不知道你居然早就知道了,我之前還那樣對你……你還陪我胡鬧……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可笑……”
宋殊不知為何突然涌上了一股自厭的情緒。她覺得自己好壞,覺得自己好惡劣,覺得自己無處遁型。哪怕對方并沒有惡意,她也覺得這種傷疤被揭開的并凝視的感覺給她帶來了巨大的羞恥和恐懼。
“我真的想不通,你為什么要喜歡我,為什么要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喜歡我……”
她悲哀地發(fā)現(xiàn)從高中開始,自己一直用著一套二元對立的價值觀作為自己的生存法則——她認(rèn)為自己假裝出的陽光面才是被社會接納的、安全的,而自己的陰暗面是被大眾被厭惡的。
一直以來,她耗費了巨大的心理能量去壓抑、偽裝甚至是否認(rèn)自己的陰暗面。
沉嘉叡表現(xiàn)出對她陰暗面自然而然的接納以及對她全然的喜歡,那是否意味著她的這套生存法則被否定?那她一直以來這些痛苦的偽裝、自我厭惡以及所有的內(nèi)心戰(zhàn)爭,豈不是毫無意義?
“宋殊……你聽我說。”沉嘉叡打斷她。
“從我認(rèn)識你開始,你就一直在考慮我的情緒,然后下意識地安慰我,關(guān)心我,我能感受到這也是真正的你。你所謂的陰暗面,那些陰郁、不合群,它們并沒有傷害過任何人,對不對?那么這些特質(zhì)根本不是壞的呀。”
“可是我確實因為扮演了一個陽光開朗、優(yōu)秀的人確實獲得了世俗的喜愛呀。”宋殊的聲音有些嗚咽,“社會就是會更偏愛那些更陽光合群、成績更好的人呀!”
“為什么大家都喜歡‘優(yōu)秀’與‘合群’,是因為優(yōu)秀的人能干活,合群的人不會制造麻煩。這些所謂的正面特質(zhì)都是利他的——讓人感覺舒服省心甚至值得利用,所以才會被宣揚被偏愛。而‘陰郁’與‘不合群’,只是難以被利用而被丑化而已!”
“真正喜歡你的人一定喜歡的是你的全部,想傷害你的人并不會因為你的妥協(xié)就停止他們的行為。”
沉嘉叡很少說這么長的話,讓宋殊一下子愣住了。
“你明明是一個堅韌又豐富的人,你的痛苦是因為不愿意迷失自我、完全同化成社會想要的樣子,而不是因為有沒有獲得大多數(shù)人的贊賞與偏愛!在我看來你已經(jīng)足夠好足夠強(qiáng)大,為什么要否定自己?”
沉嘉叡眼神中是濃濃的堅定,宋殊能從他的瞳孔中看到清晰的自己。
她曾經(jīng)為了治愈自己看過很多心理學(xué)書籍,甚至看過很多雞湯爽文,但這對緩解自己的心理狀況毫無益處。她知道許多道理,可是卻無法運用,以至于讓自己一直鉆牛角尖。
她曾經(jīng)對那些勵志的、熱血的心靈感言嗤之以鼻,可當(dāng)認(rèn)可與肯定從別人的口中堅定地脫口而出時,她第一次覺得語言有這么強(qiáng)大的力量,第一次覺得自己在別人的眼中的形象是一位高大的戰(zhàn)士。
“我……”她一時說不出話。
沉嘉叡低下頭去,親吻宋殊的眼角。
吻像蝴蝶振翅,激起癢意,讓水意不小心滲出。
宋殊的眼淚一顆一顆地、爭先恐后地涌出。
她不知道為什么自己要哭,難以名狀、難以言說。
面對這份真摯的感情,她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所措。
沉嘉叡從口袋取出紙巾,為宋殊擦眼淚。
“你明明不了解我,你才認(rèn)識我多久,你知道我經(jīng)歷過什么嗎?你憑什么一副很懂我的樣子……你要我怎么辦才好……”宋殊哽咽著胡亂說著。
“我有眼睛去看,我有耳朵去聽,我有心去感受。”他回答,“更重要的是,因為我和你在這方面并沒有什么不同。”
童年時,他嘗試用獎狀與好成績?nèi)ノ约焊改傅淖⒁猓瑓s發(fā)現(xiàn)對于那些本就不愛自己的人來說,做再多的舉動也是沒有意義的。就像現(xiàn)在,收到再多別人的喜歡對他而言也一點用都沒有,他想要的也只有那一個人的喜歡。
他只是比宋殊早一點意識到,滿足社會的期望有時對實現(xiàn)自己的目標(biāo)毫無用處,追求自己喜歡的比迎合大眾的喜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