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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國子監(jiān)最愜意的人是誰?
當(dāng)屬宣九郎。
成績差、手無縛雞之力,但,仗著和鄭祭酒有那么一丁點連帶的親眷關(guān)系,在國子監(jiān)混得如魚得水。
更別提她那張占便宜的臉蛋,簡直把一眾女學(xué)生迷得七葷八素。
這不,大下午的,同班的男學(xué)生都在校場進行激烈的蹴鞠比賽,唯獨她一人,懶洋洋地躺在草地鋪著的錦毯上瞇午覺,偶爾張開嘴,叼住洛陽第一美人薛瓊瓊喂來的剝皮葡萄。
二十余名少年身著短打勁裝,靛青、朱紅、月白的衣衫在風(fēng)中翻飛,宛若彩云翩躚,氣氛熱火朝天。
場中最引人注目的少年束著藏青抹額,額前碎發(fā)隨動作輕揚。他半蹲下身,目光如炬鎖定滾動的藤球,突然屈身如獵豹般彈射而起,足尖靈巧勾起那渾圓的蹴鞠,那球仿佛被賦予了靈性,穩(wěn)穩(wěn)停在他的足背。
緊接著,他腰身一擰,借轉(zhuǎn)身之勢,如同一張滿弓驟然松開,猛地一腳抽射,蹴鞠如離弦之箭般破空而出,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直奔三丈外由兩根竹竿支起的“風(fēng)流眼”。
對手陣營里,一名虎背熊腰的少年暴喝一聲,如同一頭迅猛的野牛沖將過來,他高高躍起,在空中舒展四肢,試圖攔截這勢大力沉的一擊。然而,球卻巧妙地從他指尖上方掠過,直奔“風(fēng)流眼”而去。
場外觀眾們的呼喊聲此起彼伏,響徹云霄。
“好球!”
“進啦!”
歡呼聲、喝彩聲交織在一起,震得街邊的樹葉都微微顫動。身著校服的少女們揮舞著手中的絲帕,臉頰因興奮而泛起紅暈。
球穿過“風(fēng)流眼”的剎那,少年們的歡呼聲直沖云霄,驚起檐角棲息的喜鵲。
校場上,男同學(xué)們玩得盡興,卻也熱得大汗淋漓,結(jié)束一場,不由將艷羨的目光投向宣本珍。
守門的李不言抹掉額頭汗水,大嘆口氣,叉腰道:“九郎真好命,怎么薛瓊瓊不來喜歡我?”
他生得勉強也算俊秀嘛。
同隊伍的孫星衍聽他發(fā)癡,上下打量他那副弱骨雞仔的模樣,不由埋汰他:“我說,李不言,你做人要有自知之明,薛瓊瓊就算不喜歡宣本珍,也不可能看上你,她未婚夫可是燕京世子,輪不到你來惦記。”
此話一出,眾人隱晦地看向燕三郎,不乏譏諷、看好戲之意,但礙于燕三郎的身份與脾性,他們不敢表露出來。
氣氛一變,孫星衍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自己說錯話,咳了咳,正要跟燕三郎解釋,燕三郎冷冷越過他,炎炎夏日,聲音如寒冰,“再來!”
蹴鞠五局定勝負,眼下不過比了兩場。
他發(fā)話,兩邊隊員分別站好位置,由裁判一聲口哨,蹴鞠球拋向半空,兩邊人縱身一躍,各自搶奪起來。
也許是天熱氣燥,燕三郎心下莫名不爽,余光瞥見睡得正香的宣本珍,他眸光一閃,腳下一顛,蹴鞠球“咻”的一聲飛向宣本珍所在的位置,本來正中她腳踝,誰知宣本珍忽然翻了個身,蹴鞠球遺憾地落在她腳底下,她人分毫無損,還伸了伸腳,把蹴鞠球當(dāng)墊腳的矮凳。
懶散如貓,情狀婉孌,更惹人厭。
燕三郎臉色更黑了,場上所有人也明顯感覺到了他惡劣的心情變化。
裁判又扔了顆蹴鞠球到場上。
他左奔右突,與隊友合作無間,將蹴鞠球傳來倒去,孫星衍搶不到球,眼見著蹴鞠球又要進“風(fēng)流眼”,急得大喊:“李不言,守好門!”
“哦哦?!?
李不言強打起精神反應(yīng)過來。
燕三郎突然一個假動作晃過后衛(wèi),右腳猛地發(fā)力抽射!
藤球裹著勁風(fēng)直撲球門右上角,李不言幾乎在同一瞬間飛身撲救,他舒展如小雞,指尖堪堪碰到飛速旋轉(zhuǎn)的蹴鞠。
然而,這顆裹著牛皮、塞滿毛發(fā)的藤球力量遠超想象,擦著他的指尖重重砸在眉骨上。
李不言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沖擊力掀翻在地,額頭瞬間滲出鮮血,在雪白的衣襟上暈開大片刺目的紅。
場上驟然寂靜。
觀眾席爆發(fā)出此起彼伏的驚呼,幾個女孩子下意識捂住了嘴。
兩隊隊員同時沖上前,孫星衍扯下汗巾按壓傷口,有人焦急呼喚裁判,裁判忙令侍從將李不言抬上擔(dān)架,送去典簿廳尋溫語如治療。
宣本珍被這股動靜吵醒,抬眸望去,始作俑者穩(wěn)如老狗地站在那兒,臉上沒有半分愧疚、關(guān)心的情緒,眼神黑沉如墨,察覺她注視,不疾不徐地回視她,眸底隱約有挑釁。
宣本珍嘴角微微往下撇,心頭有點不痛快起來,惹人煩的燕三郎,明知李不言與她交好,這是故意打她臉呢。
李不言被抬走了,燕三郎對裁判道:“比賽繼續(xù),讓候補人員上場替李不言。”
他口吻不是商量與申請,不客氣到近乎是命令。
裁判心頭直呼倒大霉,他娘的,這里頭的學(xué)生一個比一個身份貴重,不是他一個小小的老師得罪得起的。
就說燕三郎吧,父親是盤踞燕京的燕王殿下,母親和外公都是守國猛將,位高權(quán)重,他又是燕王府唯一的嫡子,日后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至于宣本珍,雖然出身商戶,可偏偏她表姐溫語如嫁給了鄭祭酒的兒子做媳婦,鄭祭酒看在溫語如的面子上,平日里對宣本珍也有幾分照拂。
而鄭祭酒又是他的頂頭上司,他素知宣本珍憊懶,每回蹴鞠課都在曬太陽,基本沒踏足過草場……
心頭正思量,燕三郎這個小霸王不耐煩地催:“怎么?老師是覺得宣本珍在國子監(jiān)是有特權(quán)的?可以理所當(dāng)然地逃課?”
裁判一聽嚇了個激靈,要是給宣本珍蓋了個逃課的名頭,日后她可不好畢業(yè),他不想再應(yīng)付這樣的關(guān)系戶學(xué)生,只祈禱她時間到了趕快走人。
“我去喊她?!?
裁判做出了選擇,無論如何,這也算是為宣本珍好嘛,少年人怎能終日躲懶,偶爾運動也算強身健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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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親自來叫她,宣本珍當(dāng)然要去,她可不敢像燕三郎那么囂張,是以,面對裁判略帶心虛的口吻,她笑瞇瞇地應(yīng):“我這就去,老師?!?
裁判如沐春風(fēng),哎喲,這宣九郎除了不學(xué)無術(shù),其他方面可比燕三郎討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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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三郎親眼目睹裁判苦著臉喚人,回過身來,與宣本珍有說有笑,心頭不由低嗤一聲,一介逢迎諂媚之徒,不過爾爾。
宣本珍才懶得管他怎么想呢,她走近孫星衍,拍拍他肩膀,笑嘻嘻道:“大黑熊,你待會可要罩著我,免得讓我落得跟李不言一樣的下場?!?
孫星衍皮膚黑,又是個高大的肌肉男,是以,同窗好友有時候會打趣地叫他“大黑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