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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來傳話的小宮人嚇得腿都軟了,哭喪著臉硬著頭皮上前,小聲又說了一回:“畫春姑娘說……說舒嬪娘娘病了……不肯吃藥……非要您去瞧瞧……”
那小狐貍遇上什么事都不會找人來報信,更別說是病了非要他去瞧這種后妃爭寵才用的話術(shù),也不知這是怎么了,明知他這時不好去瞧她,卻非尋個由頭來。
御書房和宣政殿都是人來人往,宮里這時雖還沒起疫,可誰也說不準哪個體弱的會倒了霉。但楚潯這兩日沒見著她,又著人將暖玉閣看得鐵桶一般,許是將她憋悶著了,才氣不過,這樣鬧著脾氣似的叫他過來。
楚潯仍在心底發(fā)笑,卻說:“知曉了,下去吧。”
那宮人便在眾目睽睽下又退了出去。
庭中落雨聲伴著夜風透過窗欞,聽著叫人困頓,雨露連費了幾日的神,本想等他來,卻又實在耐不住,睡了足半個時辰。略聽著些響動,竟也沒撐開眼皮,直到亥時叁刻,神思混沌間竟被夢魘,掙扎著醒不過來,卻又聽到有人喚她的名。
微涼的指節(jié)在她額頭輕輕一敲,楚潯又喚了一聲。
“露兒,醒醒。”
他一向冷清的聲音在此刻放柔,卻劃破夢魘,像幾個月前欽安殿的那夜,雨露忽地睜開眼,渙散的意識回籠。
榻上燈火昏暗,倒是映著他那張五官凌厲的臉沒那么兇了,鳳目低垂時,半束的長發(fā)隨動作分出幾縷來,自肩頭滑落至里衣襟口。見她醒了,楚潯仍用那只手撫過她鬢角的發(fā),低聲問:“真病了?”
雨露眨眨眼,搖了搖頭。
她坐起身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這方錦榻外側(cè)置了張小幾,胡亂堆迭著奏折與卷宗。
楚潯重側(cè)過頭閱著幾行字。一只手執(zhí)筆未放,另一只卻能抽空來扶她的腰,還不輕不重地揉捏幾回,問道:“還疼嗎?”
雨露愣了下,才明白他是仍記著自己信期。
“疼,”她心底五味雜陳,扯著謊,不動聲色引他的手到平坦的小腹來,小聲訥訥:“陛下摸摸。”
那只手掌張開時,掌心和修長的指幾乎隔著單薄的里衣覆住了整個小腹,像某種沉默的呵護。雨露低頭垂眸,慢慢按住他手背,不許他抽回手。
楚潯雖分一半的心思給她,還有一半仍留在折子,并未回頭,卻略用力覆在上面揉了揉:“除了不舒服,可還有旁的事?”
“若臣妾說沒有呢?”
“朕寧愿你是有事要求。”楚潯略一側(cè)目掃她,雖此時瞧她面色還不錯,還是沉聲道:“朕只能替你理事,病了卻是你自己受苦,下回莫用這由頭來嚇唬朕。”
她在心底嘆一口氣,如實相告:“只是想陛下留宿一夜。”
“理由。”
騙太醫(yī)院一碗避子湯。
雨露面不紅心不跳:“想您了。”
她瞧見他筆鋒一頓,便更得寸進尺,披著一半錦被側(cè)臥在他腿上,只留給他一半被長發(fā)遮住的側(cè)臉,閉眼假寐。楚潯輕笑,抬手將她那幾縷青絲攏到耳后,讓自己低頭就能瞧見她的臉,才覆手重落在她腰側(cè),薄唇微啟只言兩字。
——“撒謊。”
“真的想了……”沒有欺君。
心底思慮難安,腹中的孩子雖一點點大,可雨露還不能對他道出什么,只自己一個人熬著,就算眼下已被他抱著,還是很想。這世上總有事是要自己來做的,瞧瞧,眼下便不能如他所說,無論何事都如實相告叫他來擺平。
孩兒,這是你讓娘親學到的第二課。
第一課是,娘親喜歡你爹爹。
內(nèi)室漸漸靜下來,只余筆墨紙硯的碎響。林雨露臥在他腿上睡去,楚潯便沒再起身去剪榻前不再葳蕤的燈火,只借暗光執(zhí)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