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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有什么法子能讓孩子還沒出生便斷定生父,便是真有流傳,也不過是些江湖術士的哄騙之言,做不得真。兩叁日過去,雨露心底都是慌的,許是這般多思心神不寧,夜里睡得不安穩,胸也越來越脹痛。
陰雨綿綿,才暖和一陣的天又涼了下來,她不出殿門又覺得胸悶,常坐在打開的長窗下看庭中落雨打落桃花,想得頭暈。后宮所用的避子湯不會無用,不然楚潯登位叁年不會始終沒有皇嗣,總不可能到頭來只有她林雨露一個人運氣好。
微涼的手護在小腹,不過月余的胎兒還不會有任何回應,卻已讓這副身子有了許多變化。
她有孕月余都做了什么?按理說頭叁個月是最不穩的時候,可在御宿苑時與他行過房幾次,喝過不知道幾碗避子湯,回宮那日還騎了馬。這孩子倒是堅強,被這么折騰過都沒事。
只是原本已慢慢見光的路,竟又變得狹窄,茫然和無措充盈心底后,將為人母該有的喜悅竟只絲絲縷縷。甚至,就算是知曉了這孩子是誰的,難道她能因為不是自己心中所想,便毫不猶豫地吞下一碗落胎藥嗎?
楚淵遠在西南,楚潯就在宮里卻還不得見。
這幾日京內也起了時疫,宮內宮外都在戒嚴。可大臣們還是要上朝的,楚潯自己不怕染病,卻怕“桃汛”傳到她這里來,不僅自己不來也不許她去,連話也不叫人給她遞了。御林軍把手了整個長樂宮的門,只差沒把暖玉閣如從前那般封起來。
像是被軟禁起來似的。
也不曉得是不是有孕的緣故,這樣越想她越難受,眼眶都泛起了胭脂色。杏眸醞出水光時,窗外石板上傳來一陣緊密的嗒嗒聲,小狐貍身上的毛濕了一半,口中叼著條不知哪個池子里錦鯉,就這樣昂首挺胸跳到她面前。
那渾身鮮紅的錦鯉還未死透,在地上翻了兩下,雨露嚇得向后退了退,又瞧見它魚鰓處滲出來的血絲,頓時臉都白了,捂著胸口幾欲作嘔。
“呀,娘娘——”畫春手里還端著吃食,瞧見她這樣子忙跑過來,將那碟點心放到案上后來拍撫她的背,急道:“還是該瞧瞧御醫,您總不能不喝安胎藥吧?”
手邊被她遞了一盞滾熱的清茶,雨露又緩了一會兒喝下去,堪堪壓下了胃里的翻涌,眸光更帶著水汽了。
小狐貍用爪子扒拉著那條錦鯉一邊玩一邊吃,還時不時望向她,抖抖耳朵。雨露按住畫春不叫她趕它,無奈地自己起身,遠離了那混著血更加讓她敏感的腥氣。
回榻上坐下,畫春又提了一遍,雨露擺擺手。
昨日白鶴去問,也沒問出那方子的幾味藥有對孕婦不利的,只說是溫補女體的,這才放心地回來復命。那味含在其中的春砂仁原就是味安胎的好藥材,即便不喝旁的安胎藥也夠了。
聽她說了這話,畫春才略放下心,叫她臉色還發白,心疼道:“也是的,姑娘每回都用過避子湯,怎么還會有孕呢?”
雨露下意識撫著小腹,小聲喏喏∶“是啊,明明每回都……”
“慢著!”杏眸輪轉一圈,她坐得更直了一些,脫口而出:“避子湯有問題。”
“可這叁年,六宮都用得是同一個方子呀?”
“不……不……”
“藥變過!”雨露猛地抓住床幔起身,踩著云履在地上走來走去,腦海中慢慢回憶起來:“前幾回侍寢的避子湯最苦,用過后還會發痛,快到年關時,那避子湯便沒那么苦了……”
有一日她還與白鶴說起這事,那時白鶴忙著盯宮人做事,說宮里的避子湯本就溫和不會傷身子,許是換了方子。
算算日子,她有孕后喝過幾次避子湯,竟一點不舒服的感覺都沒有。
林雨露在內室轉了幾圈,手時不時地搭在小腹輕點,越想越自心底發寒,指節竟抖了起來。若那避子湯真有問題,是什么人想要她有孕?這人能在太醫院安插人手,且換藥換的悄無聲息,目的是什么?
眼下要先把避子湯的問題查出來,又不能興師動眾打草驚蛇……
“畫春,晚膳后去趟金鑾殿——”她闔上眼睛深吸幾口氣,強自定神,心下思忖過幾個念頭,終還是只剩下那一個:“去找陛下,就說我病了,非要他來瞧。”
這般嬌縱到不知天高地厚的話,楚潯聽了也不知道作何感想。
窗外細雨綿綿,腳步聲漸遠后,殿門被合上時發出一聲脆響,鈴鐺又響過幾聲,內室終于安靜下來。
——“再說一遍?”
——“她說什么?”
微冷的語調揚起,似是不可置信,雖聽不見傳話的人說了什么,但見一向冷淡沉默的君王竟被氣笑了,高臺下幾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又眼觀鼻鼻觀口,大氣不敢喘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