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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讓開!讓我見父皇!都讓開!”殿外忽然響起一陣喧嘩。
梁元帝即將閉起的眼忽然張開,“是誰!是誰在喊朕!”
萬貴妃眉頭一皺,軟聲道:“皇上累了便睡吧,沒人再喊您!皇上是累了——”她稍稍安撫了梁元帝就立即側頭朝向殿外,卻不知那太子帶著親隨已經闖了進來。
那梁元帝竭力半睜著眼,朝著遠處艱難抬手指著來人,□□道:“是太子……太子在喊朕。”
“太子沒瞧見皇上已經睡下了么!”萬貴妃豁然起來,面色奇冷的問,眼色一厲殿內各處人都朝著太子涌去。
“萬貴妃!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太子勃然大怒,可他身形羸弱,即便是大怒也不過爾爾,震懾不住人。
萬貴妃揉著,推摸著時辰,殿內里的蠟燭燒了一截,將滅欲滅,映得女子容色明滅。她側臉睨了一記躺皇上早已經沒動靜的梁元帝,出聲低低喚道,“皇上。”
梁元帝才發出一聲簡單音節。
萬貴妃臉上謹慎的柔情一分分卸下,眉眼凌利了起來,周身透著煞寒之氣,緩緩直起身冷眼睨著梁元帝。十數年來,她沒有一日不是假意承歡,直道這一切才剛露出真容,那種松懈的快意席轉全身,壓抑的念頭瘋狂滋長。“本宮要做什么?哈哈哈哈哈——太子在一旁瞧著就是!”
而太子早被人拿住動彈不得了。
萬貴妃將人扶著坐起,只見梁元帝眉眼之間已經失了焦距不帶一絲光亮神采,行為木訥呆滯,仿佛一具行尸走肉,隨著她擺弄——虛握住筆,隨著萬貴妃一字一字念著寫下遺詔。
“……傳位三皇子宋瑞。”萬貴妃話一落,禁不住地眉眼笑意,待看向那遺詔時卻意外對上梁元帝滿面慍怒,陡的嚇得跌倒在地。
“傳位給宋瑞?”此前還如扯線木偶一般的的梁元帝驟然出聲音,聲亮如洪。他斜睨著身邊宮裝的麗人,不怒反笑,只那笑意滲人得很,一只大掌直直揮打在了萬貴妃的臉頰上,氣力之大直接將人扇得跌倒在了地上。“枉朕待你如此,你卻負朕!”
“皇上、皇……上!”萬貴妃臉上失了血色驚懼至極,她生怕那藥有差池,已經叫妥帖的小太監試驗過幾遍,分明無疑疏漏,怎么、怎么……
作者有話要說: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萬貴妃被梁元帝緊緊扼住咽喉,那只枯瘦的大掌不知哪兒來的可怕力道,竟是生生要掐死她一般。“皇……皇上……饒……”她費力說著,覆在那大掌上卻是不敢取掰開,大顆眼淚往下落下,可惜平日里慣是讓梁元帝心疼的伎倆此刻半點無用不說,甚至更是激怒。
“收起你偽善的眼淚,朕看了惡心!”梁元帝暴怒,手中力道暴漲。
被扼住的萬貴妃呼吸愈發緊促薄弱,幾乎要看不清梁元帝怒不可遏的面容,就在以為她要命絕于此時突然被松開了鉗制,竟是顧不得儀態本能地捂著脖子大口喘息,目光驚恐看向,只見殿內忽而涌入的黑衣暗衛竟是將她布下的人手悉數制服,不過片刻,局勢霎時顛倒了過來。
原來梁元帝早暗中布置好了一切!
“父皇!”太子一聲疾呼,飛快扶住梁元帝撐不住倒下的身軀,半點瞧不出病弱模樣,反而周身凌厲異常。
萬貴妃到了這時如何看不明白自己是中計,不管是梁元帝,還是太子,哪個都出乎意料教她措手不及,饒是再富有心計,也無法應對眼下這場面,竟直傻傻地依舊跪倒在地,不敢起身,也無人讓她起身。
“咳咳——”梁元帝一口氣緩過,又是大口鮮血嘔出,在藥味彌漫的天和殿內帶起一股難聞腥氣。捂著口的雪白帕子近一半被鮮血染透,被擲在了一旁。
太子扶著他重新躺下,急忙招來了王御醫。后者原本就是奉皇上命令隨演一出,在偏殿恭候,此刻入了里頭,見狀眉頭緊皺,一番仔細搭脈,誠惶誠恐地跪下,“皇上,恕臣無能,這脈……”
梁元帝按住搭在自己手腕上驟然抓緊的手,輕輕拍了拍手背,幽暗的目光中驟然發出不甘死去的銳利光亮,“朕可記得你之前可是說過尚有一年。”
與梁元帝眉眼肖似的太子聞言掠過詫異隨即又是了然,若照父皇以前那心性,這些必然是清楚的,只是后來……“父皇,御醫交代萬莫動氣,折損身子!”
反而是萬貴妃右眼砰砰直跳,一顆心幾乎堵在了嗓子眼,眼中惶恐再是遮掩不住。
“回皇上,當初臣與苗醫曾就皇上病癥爭執對博,確實發現苗醫的方子妙極,后苗醫遭遇不測,臣拿了手稿繼續研究,后來才發現……才發現那方子不得與魚類同服,那些時日皇上您進服黃魚湯,恰是加重了病癥……”王御醫面上顯了懊惱之色,為自己發現遲了請罪。
“咳——黃魚湯?”梁元帝震怒過后,此刻半點力氣也無,只覺一陣疲累,自己養了一條毒蛇,險些釀成大錯。梁元帝心緒幾番起伏,饒是半天,才壓下那股郁氣,倚靠太子才不至于失了樣子,“萬妁,朕還當真是小瞧你了。”
當初不過隨口一句,便見天變著花樣,原先不愿辜負的美意,卻成了一道道催命符,要催自己下黃泉,如何不叫人心寒怨怒。
“皇上,皇上,臣妾并不知道那黃魚湯會害得皇上病情加重,臣妾只是為了讓皇上能多用些養好身子……”萬妁手腳并用地來到皇上身旁,尤作狡辯,若叫罪名擔實,恐怕自己有九條命都不夠的。
那哭得梨花帶雨的姿態,若是換做平時定忍不住心疼了,可瞧清楚了她一貫的伎倆后,只覺得腦仁嗡嗡抽疼,半點不能忍受,尤其還是那口蜜腹劍的做派,更教梁元帝眸色轉深,面目愈發高深起來,一抬手將人招了跟前來。
萬貴妃心下忐忑的挨近,剛是站定,就叫梁元帝踹著膝蓋,直直跪倒一頭磕在床榻前的腳凳上,嘭的回聲響蕩,眼前一片烏黑。
“你當朕還會再相信你的花言巧語,謀害朕與太子,賤人你該死!”梁元帝蘊著怒氣的聲音鬼魅響起,然下一句才叫萬貴妃徹底崩潰,“賜死太便宜你了,朕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來人啊,將這賤人打入冷宮。”
“且先讓你昔日的好姐妹好好招呼你。”
“皇上,皇上不要啊——”萬貴妃回神便是聽到這么一句,思及過往種種狠戾手段,那冷宮豈是人能待的地方,然無論她喊什么都叫暗衛封住一絲不茍地執行皇上命令了。
天和殿經了一陣哭鬧,竟又陷入一片沉滯。都說皇家父子緣淺,兄弟情薄,一點沒錯,太子幼時萬貴妃便開始在后宮得寵,榮寵數年,原本萬家與王家本就旗鼓相當,后來卻處處要被要暗壓一籌,險些釀成今日慘禍也皆是是他父皇縱容緣故。
就是太子自己最初發病險些喪命,在發現指向萬貴妃的證據被悉數毀盡后也只能選擇了隱忍。經此之后,他卻是被猛藥損了身子,一養數年,若非皇叔尋來秘方,自己恐怕也不能這么快好全。可說來也是可笑,堂堂太子即便身子恢復如初卻還要因著顧忌父皇的后妃而假扮孱弱病秧子。
太子伏跪在梁元帝床前,心中亦是五味陳雜,若不是萬妁,恐怕今日這一切都會不同。
“咳咳——皇兒,朕乏了,你退下罷。”梁元帝闔了眼眸,不愿在兒子面前再露了弱態,今日這遭已經將他所有生氣磨盡,并不看好的兒子竟是心中早有主見,然十數年間一再受萬貴妃迫害。自以為勤政明君卻成了被美色禍害的昏君,梁元帝心中饒是復雜。
“父皇好生歇息,兒臣告退。”太子恭敬領命而出。時至今日,他對父皇只余下表面的恭謙,若說有感情,也早在這些年磨盡了。
這廂,待在椒房殿的謝蓁仰頭看著外頭漸漸黑沉下來的天空,雨勢稍停,卻仍是一片蕭索寒風。
椒房殿內的暖爐熏得十足,謝蓁卻偏站在外殿隨時能瞧見門口的動靜,茶盞握在手里卻是未沾。天和殿內,如何景象她是不知,卻也能想到。
婉秋是萬貴妃的心腹,可惜這個心腹心智不夠堅定,犯在謝老爹手里沒熬出半個時辰便將萬貴妃指使的事交代了個干凈。梁元帝重金尋來的張天師不過是個沽名釣譽的,五石散當長生藥,當真是嫌死得不夠快,可偏生沒人敢戳破帝王美夢,皇后不敢,萬貴妃也不敢,卻是動起了別個心思。
大抵是謝老爹的反叛叫她終究亂了陣腳,而梁元帝極可能隨時喪命更教她再等不住,故此兵行險招將自己扣下,威逼謝元,再對梁元帝用上幻藥傳位宋瑞,原本該是□□無縫的計劃,卻因為匆忙漏洞百出,也教她抓住了可趁之機透露給太子。
余下,便只等著看戲便好。
果然,雨停未久,太子派兵搜查椒房殿,在宮娥太監惶惑不安中道了萬貴妃已經被打入冷宮的消息,余下人等全部絞殺,不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