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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葦青點點頭,道:“我們回去細說?!?
于是,原本不想讓江葦青跟著他們一同回府的雷爹也只得點頭了。
回到細柳胡同,除了板牙爹爹去了衙門外,鴨腳巷的眾人居然都在。
見花姐和雷寅雙下了車,板牙娘和板牙奶奶趕緊迎了上去,還沒進得正院,花姐就在板牙娘板牙奶奶一口一聲地追問下,說起皇宮里的熱鬧來——仿佛那被皇家氣派壓得心底生怵的人不是她一般。
雷家這一回進宮,是得了許多賞賜的。小靜和三姐圍著那些賞賜之物一陣贊嘆時,雷寅雙不無遺憾地道:“也就只能看著罷了,換不來錢的。這上面都有皇家的印記?!?
小靜立時扭頭笑著她俗。
正說著,宮里內侍來宣旨了,卻是雷爹的任命正式下來了。
雷爹得的官職,把眾人全都嚇了一大跳。
“不至于吧!”再次偷懶沒去衙門的姚爺都忍不住驚呼出聲了。
在宮里時,雷寅雙就已經聽天啟帝說起過對她爹的任命。只是,她一個鄉下丫頭,進京才不過五六天而已,對朝中的官職品級幾乎一無所知,如今見姚爺都那么吃驚,她才覺得不對,便把江葦青拖到一邊,問著他究竟。江葦青便小聲給她解著惑。
卻原來,金吾衛是負責守衛皇城的,直接管著皇帝的出入安危。那都指揮使則是金吾衛的最高長官,從二品的銜。歷來擔任這一要職的,都是深得天子信賴的重臣近臣,偏雷爹才剛進京,擔不得“近臣”二字,且沖著他那么一段“黑歷史”,似乎連個“重臣”二字也擔不得……不僅擔不得,嚴格說來,他更應該是天啟帝提防著的人才對……
姚爺忍不住小聲道:“聽說西南那邊仍是不太平,仍有人打著舊時大龍軍和應天軍的旗號在生事?;噬先绱藢δ?,怕不僅僅是因著對你的看重,也有……”
“也有‘千金買骨’之意?!崩椎又數脑挼馈K苍缦氲搅?。
“不過,”姚爺搖著頭又是一陣感慨:“皇上竟敢如此用你,卻是再想不到的是??梢娔俏还皇莻€有胸襟的……”
二人對視一眼,卻是不禁都想起那位真正的雷爹來。比起這一位,那位輸得也不冤枉……
雷爹一陣沉思,忽然扭頭問著和雷寅雙頭湊頭說著小話的江葦青,“世子剛才在宮門外說的話,是什么意思?”
江葦青只得住了跟雷寅雙的小聲嘀咕,抬頭答著雷爹道:“宮里的人消息總是要比外面靈通一些,我看九皇子那么做為,怕是已經先一步知道了您的任命,這是想給雙雙賣個好的。偏雙雙沒領他的情?!?
姚爺自是不知道慈寧宮里的那一段,雷寅雙見江葦青和她爹都不是那種擅長說故事的,便搶著把九皇子如何抬著她說話的事給姚爺學了一遍,又道:“也不知道他那是有意還是無意,把話說得那么模糊,叫皇上誤以為那句話是我說的了。我想著小兔說過,那宮里的人個個都生著副玲瓏心肝透明脾胃,看著說好時未必就真是為了你好,而且我也不喜歡白占人便宜,就沒順著他說,而是把實話告訴了皇上?!?
她頓了頓,不解地一偏頭,“不知道為什么,我那么說了之后,好像惹到誰不高興了。可我仔細看了看,又沒看出什么人不高興了。”
姚爺看看她,忽然抬手一拍她的腦袋,笑道:“你呀,憨人憨福。”
雷寅雙摸著腦袋一陣不解。
姚爺則又看著江葦青,道:“你說還是我說?”
江葦青對姚爺謙遜一笑,道:“您老?!?
姚爺點點頭,對雷爹道:“原當皇上不過給個閑差的,卻再想不到竟是把你安插在如此要緊的位置上。這樣一來,情況就不同了。你可知道,上個月萬壽節時,朝中御史上奏章請立太子之事?”
雷爹一陣搖頭。那會兒他們還在江河鎮上呢。
姚爺嘆了口氣,便把事由給雷爹說了一遍。
雷寅雙對朝政并不感興趣,才剛想站起身走人,江葦青卻按了一下她的肩頭,低聲道:“你也聽著?!?
“我又不上朝聽政,我聽著什么?”雷寅雙不解道。
江葦青皺起眉,俯到她耳旁小聲道:“我看九殿下找上你,不僅是因著你爹,許還因著你在宮墻內跟我舅舅相遇時,我舅舅對你的態度?!?
“怎么了?”雷寅雙也沒覺得這有什么啊。
江葦青看看她,只說了四個字:“投其所好?!?
雷寅雙只是懶得動腦筋,見小兔不肯明說,她也只得勉為其難地動了動腦筋,于是立時便明白了,江葦青的意思是說,九皇子看到她在皇帝和太后面前都挺得巧的,所以才故意給她賣個好。偏她還不領情,倒一下子把九皇子的心思就這么表露在人前了……
那邊姚爺已經給雷爹說完朝上的紛爭,道:“雖然皇上覺得自己正千秋鼎盛,可怎么都是年過半百了,加上皇子們漸漸都大了,難免心思浮動。”
江葦青道:“以前沒說,是覺得許沒那個必要,如今因著雷爹爹的這個差使,只怕您一家都會成為他們關注的一個重點。”他看著雷寅雙和花姐重申道:“特別是女眷。如今情況不明,他們自己不能出面,最常用的手法,便是在內眷中下功夫。”
話說天啟帝極是能生,膝下光皇子就有十六個之多,公主倒是只一個,且于戰亂時就已經夭折了。這十六個兒子中,最大的便是前些年早亡的太子;最小的,去年才剛剛出生。大興律規定,皇子滿十四歲后便要封府出宮。封府出宮的皇子才有資格介入政事。因此,不算那夭折和不滿十四歲的小皇子們,如今夠資格爭一爭那太子之位的皇子,就有六位之多。
自來立嗣,或論嫡庶,或論長幼。偏偏那已故的元后只生了先太子一個,太子亡故后,便再無嫡出一說。而若說要立長,先太子之后是二皇子年歲最長。只是,二皇子自生下來就先天不足,如今一年里倒有大半年是在病床上度過的。剩下的幾個皇子中,年紀次長的四皇子生母卻只是個才人,且為人庸碌。再往下便是六皇子了。六皇子生母是如今執掌六宮的徐貴妃,不管論年紀還是出身,似乎都是他最為合適,偏他性情桀驁,不得天啟帝的喜歡。再往下,是今年剛二十歲的七皇子。七皇子的生母是德妃娘娘,其性情豪爽,行事干練,曾被天啟帝夸稱“性情最像自己”,可謂是如今立嗣的最熱門人選。剩下的兩位皇子都是今年才剛滿十六歲的小皇子。一位是和六皇子一母同胞的九皇子了——便是今兒招惹雷寅雙的那一位——雖然天啟帝不喜歡其親兄長,卻對這個長得酷似自己的兒子頗為喜愛。最后一位是十皇子,其生母淑妃早亡,是德妃娘娘將他一手帶大的,所以一般都將他視作是七皇子的附庸……
“就是說,”差點被眾皇子們給弄暈了頭的雷寅雙一陣翻眼,最后對江葦青總結道:“歸根到底,就是貴妃娘娘跟德妃娘娘,在爭未來的太后之位嘛……”
此時姚爺已經拉著雷爹去外書房繼續給他講解朝政去了,花姐也和板牙奶奶板牙娘敘話去了,只雷寅雙等小輩們還坐在花廳里。
她這么一說,小靜立時皺眉喝了她一句:“瞎說什么呢!”
江葦青則一臉寵溺地看著雷寅雙,笑道:“這話就在家里說說吧,出去說,會惹麻煩的?!?
雷寅雙白他一眼:“當我白癡?。〔皇且驗槟銈儯也耪f得這么直白的嘛!”
李健和三姐對視一眼,卻都是一陣無語。
對于江葦青的告誡,雷寅雙其實頗有些不以為然的,只道:“便是這些人有意跟內眷交好又能如何?什么時候朝廷許女人當官了,只怕巴結我們還有些用處,不然都是白搭?!?
江葦青道:“別人看的可不是你能不能在朝堂上幫著他說話,他們看到的是你家里和他那一派系親近……”
他話還沒說完,就叫雷寅雙不感興趣地揮著手打斷了。她翻著眼道:“真是麻煩,哪有你說的那般厲害!我與人相交,只看那人值不值得相交,至于他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與我何干?難道說,我跟某個皇子成了朋友,便表示我爹就是他那一派系的了?若朝里的大人們看問題都如此膚淺,那我得替皇上一掬同情之淚了。這皇帝當得,也忒累了!”
江葦青哪里不知道,她的性情直接,原就不愛這些彎彎繞,所以才如此抗拒?!拔沂桥履愠蕴??!彼崧暤?。
“我娘說過,不貪便宜不吃虧?!崩滓p立時一豎她那白生生的小拳頭,看著他盈盈笑道:“就像今兒的事,九皇子那里再如何,我只守著我該守的本分,多一分我也不要。當然,少一分也不行。該如何我就如何,我行得正坐得正,還怕了誰不成?!便是誰給我下套,真叫我吃了什么虧,大不了我揍回來就是!”
江葦青看看她,默默嘆了口氣,趁著小靜扭頭吩咐茶水,李健又和三姐在低聲說著什么,沒人注意他倆的當兒,飛快地伸手一撥她額頭的劉海,道:“算了,你隨意吧,大不了我替你看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