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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寅雙立時一陣自豪,道:“那是我們客棧主打的點心,每天做的那些都是有數的,早早就被人訂空了呢?!?
這般說著閑話,轉眼便到了慈寧宮的門口。高公公先進去回話,便命雷寅雙和花姐都在宮門外候著。
兩個小內侍這才找著機會上前討饒:“不是有心怠慢?!?
雷寅雙立時一陣皮笑肉不笑,道:“原也沒覺得你們這是有心怠慢呢,如今你們這么主動一提,我才知道,原來我們被有心怠慢了。”
花姐雖是個女土匪出身,可俗話說,“人越活越沒膽”,加上如今她已經是拖家帶口之人,再不可能像以前那般活得肆無忌憚,因此,倒是比雷寅雙更為小心。當初剛進宮門時,花姐一時緊張,便沒想那么多,如今聽著雷寅雙一路跟御前的大太監閑聊著,倒意外地叫花姐冷靜了下來。此時她自然已經知道問題出在哪里了——便是進了那豪門大戶,還要給看門的門子遞個門封呢,又何況這宮里。于是她將雷寅雙推到一邊,趕緊解了身上的一個荷包給兩個小內侍塞了過去。
只是,如今兩個小內侍哪里還敢收,只連著躬身行禮,一轉身,全都溜了。
雷寅雙道:“明明是他們做得不對,你干嘛還給他們賞錢?”
花姐笑道:“得饒人處且饒人,而且原是我們沒想周到?!?
“怎么是我們沒想得周到了?”雷寅雙不服道,“我就不信宮里白用著這些人,不給他們工錢的。既然宮里給過錢的,那就是已經買了他們的服務,這領路原就該是他們的分內之事,哪有又跟人討賞的道理?!所謂打賞,原該是他們做得比該做的還好,別人才會給的額外獎勵,可如今他們連分內之事都沒能做好,若再給他們賞銀,這不是獎勤罰懶,倒是獎懶罰勤了!長此以往,以后還有誰會用心當差?既然全都奔著賞銀去的,我看宮里也可以不用再給他們發什么俸祿月例了?!?
她話音剛落,就聽得身后有人拍起了巴掌,道:“說得好?!?
雷寅雙和花姐吃了一驚,再回頭時,便只見身后站著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人。只一眼,雷寅雙就看出,此人應該是個皇子——不為別的,這人的眉眼簡直就跟天啟帝一個模子里刻出來似的!
“姑娘說得對,”那也不知道排行第幾的皇子對雷寅雙笑道:“這種歪風再助長不得?!庇只仡^對另一個正上下打量著雷寅雙的少年道:“以此類推,朝中那些貪腐官員也實是該殺!”
那打量著雷寅雙的少年眉頭一皺,看著那個和天啟帝生得十分相似的少年道:“九哥慎言,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闭f著,又看了雷寅雙一眼。
那“九哥”則不滿地橫了那少年一眼,道:“十弟你也小心忒過了,都說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難道我們白受著百姓奉養,竟不用關心百姓的死活?!”
兩個少年正爭執著,從門里迎出個女官來,先是對那兩個少年屈膝一禮,稱呼了一聲“九殿下、十殿下”,然后才扭頭看向雷寅雙和花姐,又不著痕跡地將她二人上下掃了一眼,笑道:“雷夫人,雷小姐,太后宣召?!?
花姐和雷寅雙趕緊還了一禮,便跟在那女官后面進了慈寧宮。
留在宮門外的九殿下看看雷寅雙母女的背影,忽然笑道:“原來那就是逸哥兒的救命恩人啊?!?
十殿下忽地斜了九殿下一眼,道:“你不是早知道,才拉著我來看人的嗎?”
九殿下一怔,回頭看著十殿下笑道:“十弟多心了,我并不知道。”
十殿下淡淡一笑,那笑容看著竟跟江葦青有那么幾分相似。
跟著那女官走進慈寧宮的雷寅雙悄悄回眸,見那兩個皇子也一前一后地抬腳進了慈寧宮,她的眉頭忍不住就微皺了一下。
這兩位皇子,一個故意向她展示著他的憂國憂民,另一個毫不掩飾對她的審視打量,她卻是再想不出來,他們目的何在。
不過,雷寅雙從來不是個愛在想不通的事情上費腦筋的人。就跟她不明白她哪里逗樂了天啟帝一樣,既然弄不明白他那兩個兒子又是怎么回事,她干脆也就不想了,只抬頭看著那笑聲頻傳的地方。
小兔說過,他會早早就候在太后身邊等著她們的。這么想著,便是如今遠遠地都能看到那邊有著一屋子的人,雷寅雙也不覺得怎么緊張了。
☆、第81章 ·覲見
第七十四章·覲見
不過,雷寅雙卻是注定要失望了。
依著馮嬤嬤所教的禮儀,她垂著眼,跟在那個女官身后進入慈寧宮后,又依著那女官的提示,和花姐兩個規規矩矩向著坐在上首的太后行了個大禮,再聽著上面吩咐了一聲“起”,雷寅雙站起身時,終于還是沒能忍住,偷偷從眉下抬眼,往那堂上飛快地瞄了一眼。
這一眼掃去,只見入目處盡是一片錦繡華服,那立著坐著的,都是各色麗人,只中間一張榻上端坐著一個白發老婆婆。雷寅雙雖不敢細看,倒也看了個七七八八,于是微皺了一下眉——她沒看到小兔。趁著這會兒在座眾人全都在打量著她和花姐時,她忍不住又悄悄從眉下往人群里飛速找了一圈,這才確認了——小兔果然不在。
于是,忽地,她就想起皇帝眼帶促狹地跟個小內侍嘀嘀咕咕的模樣來——難道是,皇帝猜到小兔會在這里替她保駕護航,所以故意叫人把他給支走了?
——別說,每回雷寅雙“腦洞”一開,十有八-九總能猜到真相!
她這里正因小兔不在而皺起眉頭時,就聽得上面忽然有人“噗嗤”笑了一聲,對太后道:“果然跟逸哥兒說得一樣,是個膽子大的。瞧,在偷看呢。”
雷寅雙吃了一驚,都沒敢往說話之人臉上看去,就趕緊老實地垂了眼。
可顯然這時候再裝乖已經晚了,上面的太后也看到她那滴溜溜亂轉的眼了。只聽那位白發蒼蒼的老太后哈哈笑道:“若不是個膽子大的,哪里敢就這么一個人跳下河去救我的逸哥兒,旁邊可沒個大人?!闭f著,吩咐著雷寅雙,“抬起頭來,讓我們仔細看看你。”
雷寅雙本能地學著小兔遇到鎮上年長者時的模樣,抬起眼皮,努力裝著乖萌,沖著太后眨巴了一下眼。
小兔的眼生得極好,那微藍的眼白透著種孩子般的純凈,所以他那般看著人時,總給人一種乖巧聽話之感;可小老虎卻是生著雙圓圓的貓眼,不瞪著眼看人時,就已經透著一股虎虎生氣了,這般故意睜大了眼瞧著人,看著一點兒也不乖,只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淘氣。
頓時,從太后起,周圍立著坐著的那些貴人們,全都被雷寅雙這憨樣兒給逗笑了。
雖然不知道她們在笑什么,好歹雷寅雙還能聽得出來,那笑聲里沒有惡意。于是,忽的,因小兔不在而緊張起來的心情,就這么又平復了下去。
太后在打量著她時,她也在悄悄打量著太后,然后便在心里一陣詫異。她以為江葦青跟天啟帝長得就夠像的了,可跟太后一比,顯然他更像太后一些——都是同樣微垂的眼角,同樣尖尖的下巴,同樣寬而齊整的發際線。
將一頭白發整齊地梳于腦后的太后,看人時的眼神,不知怎么,就叫雷寅雙聯想到了板牙奶奶。頓時,僅剩下的那一點緊張,也跟著煙消云散了。
說起來,這也是雷寅雙的另一個神奇之處。每遇到一個陌生人時,她總不自覺地會把此人和認識的某人聯想在一處。而事后,她又總能發現,那些被她無故聯想到一處的人,身上總有著一些相似之處。
比如眼前的太后,雖然看著跟那市井出身、且還當過乞丐婆的板牙奶奶沒一點兒相像的地方,可不知為什么,雷寅雙就是覺得她倆有點像。后來漸漸跟太后熟悉起來,雷寅雙才發現,便是太后高高在上,其實骨子里跟板牙奶奶一樣,都愛聽個市井八卦的。且她和板牙奶奶還有個最為相似之處,就是都極護短,也都極愛瞎操心……當然,此乃后話。
她默默觀察著太后時,太后正和花姐說著話。
自然,太后早已經知道,花姐不是雷寅雙的親娘,且她還聽江葦青說過,當初是花姐領著人去端了那人販子的老巢的,便問起花姐當年的事。
和雷寅雙不同,知道小老虎真實身世的花姐面對這一屋子天下最尊貴的女人時,她是既感慨又心存忌憚——若不是世事無常,她家小老虎也該是天下最尊貴的女兒家……因著這些復雜的原因,叫花姐沒了往日那土匪頭子的豪氣,答起太后的問話來,也顯得很是呆板無趣。
看著花姐把原本可以講得跌宕起伏的故事簡縮成一團干巴巴的隔年咸菜,雷寅雙好幾次差點就忍不住要插嘴了。許是她那兩眼閃亮的模樣太過晃眼,太后見了,便笑盈盈地問著她:“聽說當時你一眼就看破了那些人販子的身份?”
雷寅雙就差有人這么一問了,立時閃著兩眼就接過話去,跟個說書先生似的,把當年她如何從河里撈起小兔,那人販子如何借著鎮遠侯府名義要搶回小兔,姚爺又如何忽悠著鎮上百姓集體追兇的事,添油加醋地給眾人演繹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