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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自己也是從那個年紀過來的,所以他對宋大此時的心理把握得極準。果然,他這般一說,宋大立時推開他娘,又喝退圍在樹下的家丁,指著樹上的雷寅雙道:“今兒我打不過你,不代表我明兒就打不過你!”
雷寅雙也不是那全然沒個心機的,這會兒看到宋三,立時就想起樹下那只“豬頭”是什么人了。想著宋家在城里的名望,想著她不能給家里人惹了麻煩,她便收了之前的惡劣態度,笑瞇瞇地對宋大道:“行啊,我等著你,看你哪天能打得過我。”她看看他,忽地一摟小兔的肩,又對宋大笑道:“不過下一次我可不要親自出手了,我怕把你打壞了。下次你還是找我弟弟練手吧,你倆水平差不多。”
“呸,”宋大立時惱了,“我承認我打不過你,可這丫頭……”他忽地一愣,指著小兔大叫道:“他是你弟弟?!你是姐姐?!”
“是啊。”雷寅雙見他一臉深受打擊的模樣,不禁一陣眨眼。剛才她把他打得那么慘,都沒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幾個孩子這里斗著嘴,全然當周圍沒個大人的模樣。那宋二太太原想替兒子“主持公道”的,偏兒子竟不領情。且不僅兒子不領情,老太爺還叫人過來把她給叫開了,她心里不禁一陣不滿,抬頭瞪了樹上那兩個野孩子一眼,卻是忽然認了出來,那倆孩子正是那天把她女兒從樹林子里“撿”出來的孩子。于是,她立時明白了這是怎么回事……
那天回去后,她那兒子就為了黃莊頭那句話,追著黃莊頭打聽了半天那個“虎爺”的事兒……只是,再聽著幾個孩子的對話,二太太也懵了……黃莊頭可沒說,這“虎爺”是個姑娘家啊……早說,她那個傻兒子也不會追著個姑娘家要“比武”了……
跟在后面的黃莊頭表示:冤啊,小老兒早說了,那是姐弟倆!這一高一矮,竟還看不出來誰是姐姐誰是弟弟嗎?!
小兔若知道……好吧,誰叫他生得比人家矮呢……
要說這一場架原就是宋大故意挑起來的,且如小兔暗諷的那樣,便是技不如人也沒什么,可不能輸得沒了風骨,所以宋大只好低頭認了輸。
孩子們原就那樣,一場架打下來,未必就成了死敵,不定還能“不打不相識”呢。宋大又正是好武的年紀,見雷寅雙一個姑娘家竟把他們幾個都揍趴下了,宋大別扭片刻后,到底還是好武之心占了上風。加上雷寅雙個性爽朗,這會兒她也有心要化解了那點矛盾,一來二去,宋大便有點忘了自家被個姑娘家打趴下的事,圍著雷寅雙一陣討教。雷寅雙也不藏私,就他和他朋友剛才那點拳腳指點起來。
就在宋大盯上雷寅雙的武力值時,宋家太爺則是對三寸布丁似的小兔感了興趣——別看小兔從頭到尾就只說了那么幾句話,這幾句話的份量卻是極重。一來壓制了他孫子的好勝心;二來也逼著他們這些大人不得不有所顧忌,便是真想插手此事,也不好做得太過份……不論別的,只論這份心計,怕就不是他那個白白癡長人家好幾歲的孫子能比的——當然,老太爺可不知道,這小兔是開了金手指的……
宋老太爺是前朝名士,詩書畫曾名揚一方,卻因當時是異族當政,叫他不愿意踏入官場。后來大興平定天下立了國,再開科舉時,他卻已經老邁了。偏他的兩個兒子都資質平平,大兒子至今只是個秀才,二兒子倒是中了個舉人的,可知子莫若父,老爺子覺得兒子的水平就那樣,便是進京趕考也未必能考中,所以一直壓著二兒子不許他進京。直到如今大孫子都十三了,他再壓制不住,才勉強同意兒子明年進京一試。
老爺子不看好兒子,對自家幾個孫子就更是失望了。老大家兩個,頭一個還沒來得及序齒就夭折了,第二個因早產智力上有些問題,至于這一輩中排行老大的宋欣誠,這孩子明顯就是個缺心眼兒的,老爺子也看不上。但不管怎么說,這是他唯一一個能拿得出手的親孫子,老爺子總想著他能好。所以看到小兔后,老爺子立時就起了心思,想著能不能把小兔帶回家,給自家孫子做個伴讀什么的,希望以小兔的機敏,引得這一心仍只想著玩的大孫子開了竅。
所以,雷寅雙跟宋大少打過架的第二天,宋老爺子就借口上門賠罪,帶著禮物,由黃莊頭陪著,來到鴨腳巷。
作者有話要說:
☆、第56章 ·結交
第五十章·結交
雷寅雙跟宋欣誠打架時,雷爹和花姐已經商量定,訂親事宜一切從簡。因花姐身上有傷還不能下床,且男女雙方親友團又是同一批人,于是二人決定把兩邊的酒都放到一處辦了。雖然就經濟實力來說,花姐要比雷爹有錢,且客棧的地方也敞亮,可花姐認識雷鐵也不是一天兩天的,知道他是個講究“虎死不倒威”的,便沒跟他搶,聽著雷鐵的主意把酒席辦在了雷家小院里。
這二人訂親的消息,別說驚著了雷寅雙,也叫板牙奶奶一家吃驚不小。倒是姚爺,因雷爹曾過來跟他打聽消息而猜到了可能會是這么個結局。
席間,板牙奶奶聽說雷爹和花姐打算就以這么兩桌酒“簡辦”了整個訂親儀式,老太太立時就蹦了起來,拿手指頭戳著雷爹的腦門道:“當年兵荒馬亂沒個條件,才把一切從簡了的,如今天下太平,哪還能這么不講究,叫街坊鄰居聽著,不說你倆圖省事,倒說你倆沒把這親事當一回事!”——老太太,您真相了!。
板牙奶奶一向把自己當鴨腳巷的大家長來著,哪里肯叫雷爹和花姐就這么胡來,雖然訂親酒都喝過了,第二天一早,她仍是把準備去廟前街上擺攤開張的雷爹和姚爺全給攔了下來,又拖來板牙娘,非要籌劃著給雷爹和花姐補全了訂親的一應禮數。
就在雷鐵一臉了無生趣地聽著板牙奶奶婆媳兩個討論著什么聘禮回禮時,宋老太爺帶著禮物來了。
雷爹巴不得這一聲兒,立時就拔腳開溜了。
正托著下巴興致勃勃聽著大人們討論的雷寅雙,一看來人是宋老太爺,不禁嚇了一跳。她以為宋老太爺是上門告狀來了,又看到宋大和宋三姑娘都跟在宋老太爺身后,便是沒張嘴,心里也早把人咒了個八百遍。
鴨腳巷三家向來不分個彼此,加上雷爹那敏感的過去,便是宋老太爺明言是來找雷爹的,姚爺仍是越俎代庖主動跟宋老太爺攀談了起來。
那宋老爺子置辦下江河鎮外的宋家別院,算來也已經有個三四年的時間了,但因老爺子自持是前朝名士,平常連他那個舉人兒子都看不上眼,又哪肯跟江河鎮上的“白丁”們來往,所以這竟是老爺子頭一次跟鎮上的人有所交集。偏姚爺就跟條變色龍似的,跟老農能談莊稼收成,跟宋老爺子也能談上風花雪月。他的博識,不禁叫宋老爺子驚了一驚,當下便有種相見恨晚之感。
要說宋老爺子這么多年來一直覺得自己是曲高和寡,在這窮鄉僻壤里沒個知音。如今跟姚爺一陣攀談,他才忽然驚覺到,自己竟做了個井底之蛙。不說別人,只對面這看著一身土腥味的游醫,許琴棋書畫等雅事上未必能及得上他的成就,可論起天下大事,這位姚老爺子的見解卻是往往比他要更高上一籌。
那姚爺其實骨子里也是文人稟性,如今蟄伏在這小鎮上,心里多少也跟宋老爺子一樣,有種曲高和寡之感。如今終于遇到一個能一起談古論今的,老爺子立時就興奮了起來,竟忘了一直以來的謹慎,倆老頭兒從前朝說到今朝,差點就說得那宋老爺子忘了此來的目的。
他此來,原是想要收了小兔的。來之前宋老爺子就已經打聽得極清楚,知道小兔并不是雷家的孩子,也知道雷家過得并不富裕。所以老爺子想著,給些錢財,雷家應該就肯放小兔來他家做個書僮了。至于小兔自己,只要跟他講明白他到宋家能有的好處,再答應給他一個未來,想來那么聰明的一個孩子應該知道什么對他最好。和姚爺一陣攀談后他才知道,原來不只他一個有眼光,人家姚爺早看出那孩子的潛力,如今那孩子正跟著他讀書呢。
都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文人相遇,哪怕傾蓋如故,心里總抱著幾份不服氣的,于是宋老太爺便把小兔捉過去,考了他幾點。見這孩子果然靈秀,心里仍不服氣的老爺子覺得這是這孩子好,未必是姚爺教得好,便把站在一旁看熱鬧的李健也叫過去問了幾句。要說也是老爺子運氣差,他若叫過去的是板牙或雷寅雙,他的想法許就不一樣了,偏他叫過去的,是靈性一點兒都不比小兔差的李健。對比著這兩個良材美玉,再看看自家那個只知道跟雷寅雙在一邊討論著拳腳步伐的大孫子,老頭兒立時就泄了氣。
雖然“拐人”的事是不成了,老爺子的好勝心卻是被勾了起來。又聽著小孫女跟鴨腳巷里的幾個女孩子說著自己日常那詩書琴棋的功課,老頭兒忽然醒悟過來,他這是以己之短克彼之長。老爺子心里立時舒服了些許,便約著姚爺和鴨腳巷的孩子們第二天去別莊里作客。
因板牙奶奶早說好次日要給雷爹和花姐補個正式的訂親禮,姚爺便把拜訪的日子又往后推了一天。雙方約定后,便各自告辭了。
被宋大纏著講解了半天拳法的雷寅雙這才跑過去問著她爹:“宋家爺爺來干嘛的?”——她原還以為老頭兒是上門告狀的,可從頭到尾她都沒聽到那老爺子提過一句昨天的事。
宋老爺子心里的盤算一直沒有告訴過人,所以竟是除了他自己,再沒一個知道的。
姚爺也奇怪著,便仔細問了一遍他們跟宋家兄妹相識的經過。然后,曾有個“鬼師”外號的姚爺,便帶著種古怪的神情看了看小兔——他多少有點猜到那宋老太爺的心思了。
對于花姐和雷爹這兒戲似的訂親,板牙奶奶有意見,其實板牙娘也很不滿意。若只板牙奶奶一個人想要操辦,許還不一定操辦得起來,板牙娘卻是個雷厲風行的。果然于第二天,這婆媳倆不僅把雷家這邊的聘禮打點得妥妥當當,因花姐還不能下床,竟是把花姐那邊該有的回禮也一并給順手包了圓。
第二天,鞭炮響起時,雷寅雙拉著小兔,和鎮上看熱鬧的人擠在一處。看著被板牙奶奶請來幫忙的青山哥、陳大伯等人抬著布匹酒水往客棧過去,又看著同樣的人抬著差不多的回禮回到鴨腳巷內,她湊到小兔耳旁大聲笑道:“這搬來搬去的,瞎折騰。”
青松嫂子卻忽然拍了雷寅雙的肩頭一下,一臉悲憫地看著她道:“以后你那脾氣可要收一收了,你那后娘……”說著,嘆息著搖了搖頭,仿佛已經看到雷寅雙變身為苦命的小白菜了一般。
她這話,若早兩三個月說,雷寅雙不定就能跳出去攪黃了這門親事,如今再聽著同樣的論調,她卻是沖著青松嫂子一瞪眼兒,道:“我爹不訂親你有話說,如今他們訂親了,怎么你還有話說?!到底哪樣做才能叫你滿意?”
青松嫂子被她說得一噎,半晌才撇著嘴道:“不識好人心。”
雷寅雙懶得搭理她,隨手拽過小兔,抬著手臂往小兔肩上一架,直接把小兔當了她的拐杖。
入了夏后,她的個子又長了一點,偏小兔竟一點兒都沒長。如今兩人的高度差,正好叫她把小兔當了根拐杖。
雷爹和花姨訂親的次日,一早,姚爺便領著雷寅雙等人一起去了宋家別院。
那宋家別院,聽說里面修得極為精致,但江河鎮的人誰都不曾進去過。對于雷寅雙等人來說,這更是他們頭一次進這樣的高門大戶。雖說這幾個孩子經歷的事比一般孩子都要豐富些,可到底算來不過是草莽出身,突然置身一片錦繡中,除了打小就在富貴窩里打滾的小兔外,連最大咧咧的雷寅雙都不禁有些畏手縮腳,生怕一個不小心碰壞了什么賣了自家都賠不起的寶貝……
兩個老爺子去品茗論道時,孩子們便自己玩到了一處。
宋老爺子膝下共有兩個孫子四個孫女,除了智力不足的二孫子和年紀尚幼的四姑娘跟著其母宋大太太留在后院里沒有出來外,其他幾個孩子全都被老爺子帶出來見客了。和鎮子上未成年的男孩女孩都可以混作一堆玩耍不同,宋家人講究的是城里人的規矩,所以李健和小兔叫宋大給領到外院去了,內院就只剩下了雷寅雙等和宋家的三位姑娘。
經宋欣悅介紹,雷寅雙才知道,另兩個宋家女孩,一個是大姑娘宋欣雅,大老爺家的長女;另一個便是三姑娘的庶姐,那“大名鼎鼎”的二姑娘宋欣瑜了。
要說這宋欣瑜的“大名鼎鼎”,卻不是因為她本人有什么事跡,而是因為她那個“庶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