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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大人們背后的話,雙雙自然是不知道的。這會兒她正癡迷于花姐的腿法,所以,竟是一反之前對花姐的各種提防,主動跑去客棧跟花姐套起近乎來——當然,她還不至于為了一套腿法就把她爹給賣了。
不過,這么一番相處下來,卻是叫雷寅雙漸漸發現,這花姨在很多方面,簡直就是另一個她……比如,花姐對她所看重的人,總是極盡熱情。便是雷寅雙一開始對她沒個好臉色,她對雷寅雙就如雷寅雙對三姐一樣,不管三姐怎么毒舌,她似乎總能容忍……再比如,其實她的脾氣跟雷寅雙一樣的火爆,不惹她時,她看著笑瞇瞇的一副無害模樣,惹到她時,能立馬變成母大蟲……
卻說因著那天小老虎站出來替花姐說話的事,叫她如今在龍川客棧極受歡迎。特別是那胖叔。自從發現這雷寅雙是個小吃貨,對他做的東西格外“賞臉”后,胖叔便經常慷客棧之慨,借著客棧的東西給雷寅雙做各色各樣的小點心。
小兔是自幼吃慣了御膳房大廚的手藝,胖叔的那點手藝,說實話,前世時就入不得他的眼。而小老虎就不同了。鴨腳巷的三戶人家家境都算不上富裕,所以除了一日三餐外,什么點心之類的,也只有逢年過節時才能吃得到。也因此,胖叔的那點手藝極得雷寅雙的追捧。是人就有虛榮心,何況胖叔的廚藝原是家傳手藝,便是他后來“改行”做了“人肉包子鋪”的廚子……好吧,那也是廚子。總之,他的家傳手藝一直沒丟。但山上的那些糙漢子們,包括花姐,都是只講究大碗吃肉大碗喝酒的,量到就好,口味什么的倒是不講究。如今來了個能真正品出滋味的小兔,和雖然品不出個好歹,卻很會捧場的小老虎,直喜得胖叔幾乎就要忘了誰才是這客棧的掌柜的了。
所以,那天,胖叔根據小兔的建議改了蓮子糕的配方,重新做了蓮子糕出來后,便叫了他二人過去嘗鮮。他倆和花掌柜正在廚房里嘗著蓮子糕時,忽然就聽到外面亂了起來。
花姐立時一個旋身,便從廚房里沖了出去。
小老虎也趕緊跟了出去。
她原想跟花掌柜一同沖到店堂里去的,卻是叫小兔一把抓住她的手,拉著她站到柜臺后面,隔著個柜臺往店堂里看去。
這時店里只有一桌客人。剛才那聲巨響,應該是那桌三個客人中的一人掀翻了桌子,所以這會兒店堂里一片狼籍。那三個客人里,一個站著,另兩個則仍坐著。坐著的兩人中,有一人正扶著另一個人的肩頭。那個被扶著的人,則用手捂著嘴,指縫間還能看到那鮮紅的血,正一滴滴地順著他的手臂往地上滴著。那血淋淋的模樣,看著頗有些嚇人。
除此之外,叫雷寅雙還吃了一驚的是,明明也有些身手的瘦猴,這會兒竟被那個站著的人揪著衣襟扣在手里——可見此人應該是有些功夫的。
他們出來時,那個揪著瘦猴的大漢正臉沖著街上大聲嚷嚷著。街上來往的人和周圍的住戶,都被他這動靜吸引了過來。
那大漢一邊沖著圍攏過來的人們嚷嚷,一邊還揮舞著一塊沾著血的瓷片,“大家都來看看嘿!看看這是家什么黑店!竟然在菜里放瓷片害人!看看我兄弟,舌頭都叫這瓷片給割斷了!老少爺們都過來,給咱兄弟做個證,今兒非要跟這里的掌柜的討個說法不可!”
雷寅雙正因這個意外怔著神,小兔忽然湊到她的耳旁小聲道:“怕是陳橋派來的人。”
她立時恍然,趕緊撐著手臂趴到柜臺上,拉了拉那靠柜臺站著的花掌柜,又湊到她的耳旁一陣小聲低語。
花掌柜的眼微瞇了瞇,沖小老虎點點頭,又按著她的腦袋,把她按回到柜臺后面,她則冷笑著走到那個站在門口的大漢身后,伸手拍拍那大漢的肩,道:“兄弟,討說法便討說法,你這么高的個子,揪著我家小二,也不怕把我家小二勒出個好歹來。我就怕,你兄弟的傷還沒個說法,我家小二的命就得先損在你的手里了。”
被他揪著衣領的瘦猴一直在掙扎著,卻是直到現在都不曾掙脫那人的手。他原就是只機靈的猴子,聽到花姐這么一說,他立時翻起白眼兒,以喘不過氣來般的聲音嘶叫道:“放、放手,我、我要憋、憋死了……”說著,兩眼一翻,竟裝了個被那大漢生生捏昏過去的模樣。
龍川客棧開業至今差不多快兩個月了,周圍的鄰居們漸漸也都知道了店里各人的稟性,更是知道這瘦猴就是個活猴兒,平常就愛耍寶,如今見他這樣,那笑點低的,忍不住就被他逗笑了。
大漢沒料到瘦猴會來這一招,不由愣了愣。他再沒想到,他們還沒開始訛人,這店里的小二竟反過來訛起他們來了。大漢惱得甩手就想把瘦猴扔出去。偏他抓著人不放容易,這會兒想要把人甩開,竟不容易做到了。那看著渾身都沒二兩肉的瘦猴竟跟忽然間沒了脊梁骨似的,整個人都癱在他的手上,且那原正掰著大漢的手的兩只猴爪子,卻是改掰為抱,緊抱著那大漢的手,叫大漢想松手一時都做不到……
于是街坊們便看到,一個足比瘦猴高了兩頭有余的大漢,手里拎著個半大少年在晃蕩著。那少年就跟個沒活氣的皮影兒似的,全然癱軟在大漢的手上……如果給少年的身上裝幾根竹條,這活脫脫就是一出“皮影戲”了。
頓時,圍觀眾人發出的笑聲又大了一些。
大漢原想引著路人同仇敵愾的,不想如今因著瘦猴的耍寶,叫一個嚴肅認真的聲討現場,變成了一幕“皮影戲”。大漢不禁大怒,用力甩開瘦猴,伸腿便要去踹他。
瘦猴則機靈地一個轉身,貼著大漢的胳膊就竄到了大漢的身后。
“臭小子,看老子不打死你!”大漢嚷著,揮著拳頭就往身后打去。
卻不想,他的拳頭沒打著瘦猴,倒叫一個滿頭珠翠的婦人接了個正著……
“點子有點硬,我大意了。”瘦猴撤到花掌柜身后,對她小聲道。
花姐點點頭,趁著大漢用力奪回手臂時,故意一松手,以至于那個大漢一時收力不住,連著往后退了好幾步,險些摔到臺階下去。
花姐拍拍手,抬著下巴問著那大漢道:“可是陳橋指派你們來的?”
雖說因瘦猴的耍寶,叫看熱鬧的人沒像大漢希望的那樣全然關注著“他兄弟受傷”這件事,可店里坐著那么個滿臉是血的人,圍觀的人們想忽視都難,所以一個個多少都在心里琢磨著這件事的。如今忽然聽到花掌柜提到陳橋的名字,那機靈點的,立時一陣恍然。
自出了那件事后,陳橋雖然極少在鎮上露面,鎮上的人卻是都是知道的,他一直賴在鎮子上沒有走。
立時,便有那見多識廣的,在人后小聲“科普”道:“這是地痞流氓常用的手法,自己拿瓷片割傷舌頭,卻說是酒菜里吃到的……”
果然,這人在這里說著因由時,那原本扶著受傷大漢的另一個漢子,上前質問著花掌柜菜里瓷片傷人的事了。
花掌柜一陣冷笑,走到那個受傷的漢子身旁,忽地抬起一只腳,往那漢子正坐著了凳子上面一踩,然后屈著一只手肘撐著膝頭,沖那受傷大漢抬了抬下巴,道:“把手放下,給我看看傷得如何。”
那漢子和另兩個漢子對了對眼,便放下手,伸著仍在流血的舌頭給花姐看。
花姐的眼一閃,那手如閃電般向著漢子的舌頭襲了過去。虧得那個漢子留了個心眼兒,才沒叫花姐手里忽然出現的小刀真割去他的舌頭。
“你要做甚?!”另兩個大漢一見,趕緊沖過來護住同伙。
“做甚?”花掌柜一彈手里那薄如紙片卻亮若星辰的梅花小刀,瞇著兩眼道:“你們兄弟幾個又是自傷又是流血的,不就是沖著那點雪花銀去的嗎?老娘向來大方,不在乎那點銀子。可怎么說老娘都是個生意人,講究個公平交易,付什么價,就要收什么貨。老娘開店做生意,哪能往自家的菜里放瓷片壞了自家名聲,偏幾位兄弟非說老娘的飯菜里有瓷片,還割傷了你們兄弟的舌頭。既然咱誰也說不服誰,不如叫老娘真在你那兄弟的舌頭上割一下,反正一筆賬是賬,兩筆賬還是賬,老娘賠起銀子來也心甘情愿。”
說著,她把那梅花小刀往空中一拋,再接回手上時,已經由一把變成了三把。
“老娘大方著呢,”花姐冷笑道,“只這么一條口條子,老娘收著不過癮,另外兩位兄弟若是愿意,老娘索性開個高價,再收兩位兄弟的一對招子下來。三位兄弟想清楚了,就給老娘報個價吧。”
說完,她手指一彈,只見那銀光一閃,三個大漢便忽的感覺到頭頂心里一陣發涼,等抬手往頭上摸去時,卻是一個個都抓了一手的斷發……三人的臉色不由同時一變。
地痞流氓使出這一招時,無非是欺負著店家膽小怕事,這三人卻是再沒想到,“點子”竟比陳橋說的還要扎手。他們只是以血光嚇人,這位女掌柜竟直接就動了刀子,且還是往人腦袋上動刀子……
流氓行事,拼的就是個不要臉和不要命。不要臉也沒什么,臉又不是當吃當喝的;可真要命的時候,卻未必就真有人敢拿一條命上去拼了。何況,“三個和尚沒水吃”,三個同樣吃了虧的地痞,遇到武力值一看就明顯高于他們的對手,心里都暗暗指望著另外兩個出頭,于是三人面面相覷間,竟一時全都沒了動靜。
花掌柜見他們這模樣,哪能不知道他們心里是認了慫,忍不住一陣冷笑,又道:“道上這種小活兒,竟也敢拿到老娘眼前來顯擺。想當初……”她噎了噎,“老娘懶得跟你們這些龜孫啰嗦,你們后面應該還有個老大吧,不妨替我給你們老大帶個話,他要真想收我這店子和我們鎮子,就叫他親自過來給老娘看看,看他夠不夠這分量。連個臉都不敢露的,那是王八……”
她那里威嚇著那三人時,柜臺后的小老虎雷寅雙早看得兩眼放光了。如果不是被小兔死死按著,這會兒她就該跳到柜臺上面好看得更清楚一些了。
要說雷寅雙原是最愛耍鞭的,如今見花姨耍刀竟如此“狂酷拽霸”,她只恨不得立時撲出去,叫花姨收她做個入門弟子。
然后……
這熊孩子忽然就覺得,把她爹賣給花姐……這主意其實還挺不錯的……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