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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王爹爹不是還在衙門里做事的嗎?”小兔道。
“那倒沒什么關系。”雷寅雙道,“三姐和小靜姐姐都說,好像當年王爹爹不是什么要緊人物,認得他的人并不多。姚爺爺原也不過是個幕僚,也不常往人前去的,認得他的人也不多。我爹就不同了,常跟在應天皇帝身后的,怕是認得他的人就比較多了。總之,”她拿肩撞了一下小兔,“你可千萬別說漏了嘴,萬一叫人告發了,咱這巷子里的人都得遭殃!”
小兔立時舉起一根手指,“我發誓……”
“得了,”他還沒說完,便叫小老虎按下他的手指,笑道:“發什么誓啊,你記住了就好。咱是一家人我才告訴你的。”
“可,這跟花姨又有什么關系?”小兔將漸漸扯遠的話題又扯了回來。
“這個啊,”小老虎道,“我猜花姨前頭死了的那個,應該跟我爹是一樣的,所以姚爺爺和我爹他們才會這么幫著她。”說著,又晃著肩膀撞了一下小兔,“你說,就憑咱爹身上的這些秘密,他能找誰去?怕也只有知根知底的花姨了。偏如今又看不出他對花姨到底是個什么意思。”
頓了頓,她忽然翻身坐了起來,問著小兔道:“你說,我要不要直接去問他?”
小老虎雷寅雙自小就是個如山泉般清澈透明的孩子,有心思從不瞞人,所有事情也寧愿攤開來跟人討論。可她爹雷鐵就不同了,倒是跟小兔更像是一對親父子,都是那人前不愛開口,背后什么想法都往心里藏的。
小兔想了想,跟著翻身坐了起來,對雷寅雙道:“我覺得吧,這時候你問他,他只怕不會對你說實話。而且,以咱爹的性子,不定就更要遠著花姨了呢。”
憑心而論,只沖著李健的存在,小兔就不想雷家人跟那花家人有什么來往。但面對著小老虎那坦誠無垢的眼眸,便是他知道很多卑賤手段可以徹底分開這兩家人,他也不愿意叫那些污淖污染了他和小老虎之間的純凈。
“你若是真看上了花姨,”他又道,“最好的法子,就是一步步的來……”
他話還沒說完,就只見雷寅雙的手指又戳上了他的額頭。
“你哪只眼看到我看上她了?”小老虎撇著嘴道,“我不過是說,好像我爹也只有這么一個選擇了……”
她默了默,忽然抬頭道:“我爹這邊先不急,我還是先看看花姨的為人再說吧,不然勾起我爹的心思,那卻是個不靠譜的,我可沒地方哭去!”
“你要怎么做?”小兔問。
小老虎的眼一閃,捻著兩個手指,痞痞地打了個響指,道:“考察!”
作者有話要說: 那啥,每次寫小兔抬著眼皮看人時,腦子里老是閃過某呆羊看人時那呆萌呆萌的眼神……知道我說的是誰吧,哈哈,每周追著看綜藝,就是看他怎么又被人騙了,哈哈……好吧,某無良的竹……
☆、第三十一章·考察
小老虎雷寅雙向來是想到哪里就要做到哪里的。于是第二天,她便裝著個沒事人的模樣,在客棧對面的醬菜鋪子里一陣磨磨蹭蹭。兩只圓溜溜的貓眼,則時不時地瞟向街對面的龍川客棧。
醬菜店的老板娘青山嫂子在柜臺后面磕著瓜子。見小老虎蹲在醬菜壇子旁邊半天沒個動靜,便好奇地把頭探過那高高的木制柜臺,問著她道:“雙雙啊,你干嘛呢?”
此時雷寅雙正全神貫注看著那客棧里的動靜,沒提防青山嫂子會跟她說話。她猛地往起一站,那腦袋便把醬菜壇子上面蓋著的竹笠給頂翻了。
“哎呦,你這熊孩子!”青山嫂子一看,立時丟了手里的瓜子,隔著柜臺就往雷寅雙的身上虛拍了兩記,喝道:“還不趕緊給我撿起來蓋好,看落了灰!”
雷寅雙忙不迭地吐著舌頭,把那竹笠撿回來重新蓋好,又問青山嫂子道:“嫂子,對面客棧看著好像沒什么生意嘛。之前生意不是挺好的嗎?”
“好什么呀!”青山嫂子扭頭看看對面,從碟子里抓了把瓜子遞給雷寅雙,道:“你說咱這屁大點的小鎮子,前后統共不過才兩條街,平常能有幾個外人來?一天又有幾個要住店的?前頭那家客棧可不就是因為這個才開不下去的。便是如今這家比之前那家多了個賣酒水飯菜的營生,那真想請客的,都去廟前街上那幾家正而八經的酒樓飯館了,誰會請人來這客棧里喝酒啊,還不夠丟人的!你說他家之前生意好,切,”她一撇嘴,“還不是花掌柜說,頭一個月酒水打對折,才勾得那些愛貪小便宜的上門來充點人氣。如今一個月過去了,沒得打折了,你瞧,可還有個鬼影子上門?我看啊,花掌柜若是再不想想法子,只怕這店面又得換主家了。”
雷寅雙一邊磕著瓜子,一邊往街對面的龍川客棧里瞅著。
此時才剛過了辰時,太陽雖然已經升上了屋脊,卻還遠遠沒到熱力四射的時候,所以街上來來往往的人還挺多。而街對面的龍川客棧里,卻是除了個無聊地趴在桌子上拿著抹布打蒼蠅的小二瘦猴外,就再沒一個人了,連花掌柜都沒看到人影。
雷寅雙盯著對面傻看時,青山嫂子忽然抬手在她頭上拍了一記,問道:“我說,你怎么一個人在這兒?你家小兔呢?你倆不是整天形影不離的嗎?”
小老虎心不在焉道:“他跟小靜姐姐他們在碼頭邊洗衣裳呢。”
“啥?”青山嫂子立時把脖子往外一伸,“你說他在干啥?”
“洗衣裳啊。”雷寅雙回頭看著青山嫂子,“這有什么奇怪的。”
事實上,自從她洗壞了板牙借給小兔穿的那身衣裳后,便是小兔的腳傷還沒好,他們家的衣裳就歸小兔洗了——其實這也不怪雷寅雙,她雖年紀不大,可手勁卻忒大,一不小心就把衣裳給洗得四分五裂,變成個拖把布了。為了不讓一家人都沒件完整衣裳穿,小兔只好在接了家里的廚房大業后,又接下了這洗衣裳的差事。
“嘿!”青山嫂子一聽就笑開了,“從來只聽人夸姑娘家能干,說她會洗衣裳會做飯的,可還沒聽誰夸過一個男孩會洗衣裳會做飯的。我說你哪是撿了個小兔回家,這是撿了個童養媳吧!”
青山哥正好抱著壇醬菜從后面出來,聽到青山嫂子的話,便笑道:“你說什么呢?什么童養媳?咱雙雙可是個姑娘家。就算撿,也是撿了個童養女婿回來。”
兩口子打趣小老虎的話,立時就叫她擰了眉。依著她的脾氣,原是想要找著話頂回去的,可她轉眼就想到那天小兔跟她說的話來。于是那眼珠一轉,便改了主意,順著他二人的話道:“童養女婿就童養女婿唄,我家小兔長得那么好,還這么能干,我也不虧呀。”
她這沒羞沒臊的話,倒一時堵得青山兩口子沒話回了。二人對了個眼,不禁哈哈大笑起來,沖她點頭笑道:“對對對,不虧不虧。”
正笑著,忽然聽到街面上傳來一陣騷動。三人探頭出去一看,便只見從街尾處過來三五個穿得甚是花哨的青年。為首的那個,兩條瘦零零的胳膊套在件綠底大紅牡丹紋的絲綢大衫內,卻是故意敞著懷,露著搓板一樣寒磣的肋骨。
看著那幾個恨不能在街上橫著走的青年,青山嫂子“咦”了一聲,回頭對青山哥道:“他竟還真回來了!我還當他舍不下縣城的花花世界呢。”
“只怕是混不下去才回來的吧。”青山哥小聲道:“若混得好,五爺五奶奶也不會是那個模樣了。”
“他是昨兒跟著一起回來的嗎?”青山嫂子問。
“這誰知道,”青山道,“反正昨兒我沒看到他。”
青山嫂子想了想,道:“他不是把他們家老宅也給賣了嗎?若是回來,住哪兒?”
“能住哪兒?定然是禍害他兄嫂去唄。”青山道,“虧得我們家跟他們家早出了五服,不然,沾上一點都是倒霉的。”
雷寅雙探頭又往那幾個人身上掃了一眼,就只覺得為首那個“綠牡丹”看著有點眼熟,可一時怎么也想不起來他是誰,便拉著青山的衣袖問著他:“那是誰啊?”
“老陳家的敗類。”青山嫂子撇著嘴道。
青山橫了他媳婦一眼,對雷寅雙道:“你竟忘了他了?他是陳五爺家那個敗家子。”
“哦……”
雷寅雙立時想了起來,便拖著腔調應了一聲。
陳姓是江河鎮上的大姓,這青年是陳家五房的小兒子,好像是叫陳橋來著。
這陳橋是老來子,自幼嬌生慣養,家里老兩口對他是要星星不給月亮,結果生生把這小子慣出個游手好閑的毛病。兩年前,這小子不知怎么竟又沾上了一個賭字,在外面欠下賭債后,便回家逼著老子娘幫他還債。他老子娘拿不出錢來,又偏心,就逼著他哥哥嫂子替他還債。最后竟還想逼著他嫂子用嫁妝給小叔子還賭債,把他嫂子氣狠了,便拿了根麻繩去陳家祠堂鬧著要上吊,這才逼得陳氏族老們不得不出面主持公道,勸著老兩口給他們兄弟分了家。偏那老兩口還偏幫著小兒子,說以后就跟小兒子一起住了,不要老大養老,便把家里大部分的產業全給了小兒子,大兒子差不多可算是空著身子出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