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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寅雙看著他笑了,道:“你來我這里有多久了?十來天總有了吧?一個人,相處十來天還搞不清他這人是好是壞,你也太小看我們這些人了。再說……”
她伸手拿過桌上撥燈芯用的銅釬,夾在食指和中指間轉了轉,然后以拇指按住一端,食指輕輕一翹,竟將那根筷子粗細的銅釬給折彎了。見江葦青驚訝地瞪大了眼,她則笑瞇瞇地以兩只手各捏住銅釬的一頭,就那么看似不經意地抻了抻,竟轉眼間就把那根銅釬又給抻直了。
雖然打從遇到雷寅雙的頭一天里,江葦青就知道雷寅雙有個“虎爺”的綽號,也常聽她吹噓自己打架如何厲害,可他卻從來沒有親眼看到過她跟人動手。這竟是他頭一次對她的武力值有個深刻的了解……簡直太深刻了。
“時候不早了,你去睡吧。”
雷寅雙對他說了這么一句后,就再不抬頭了,只低頭專注地對付那個賬本。
等她聽到那一瘸一拐的腳步聲抬起頭來時,江葦青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他從她手里抽過那只毛筆,道:“我幫你吧。你一個人弄,怕又要弄到半夜三更了。”說著,拿手指捅了捅雷寅雙的胳膊。
雷寅雙愣愣地站起身,將椅子讓給了他,然后看著他坐在她的座位上,一下一下顯得很是生疏地撥弄著算盤珠子。
“你會?”她問。
“大概吧。”他道
他一行行地對照著賬本打著算盤,等算到第三頁賬冊時,那算盤的聲音已經如行云流水般順暢了。
今日的流水并不算多,一共才五頁。可因為臨近月底了,各處來結賬的比較多,所以進出賬目有點煩雜,加上雷寅雙記賬實在有點隨心所欲,這給結賬帶來了不小的困擾。可江葦青竟跟個老賬房似的,一眼便看出了那些被她記得一團亂的賬目。只一遍,便將那些賬目核對了個清楚明白,不禁叫雷寅雙對他刮目相看。
“你家里一定也是開店的!”她頗為崇拜地看著他。見他看過來,她忽地覺得自己那話說得有些不妥,忙擺著手道:“我不是要打聽你的來歷,就是、就是……就是你太厲害了!”她沖他豎起拇指,“一看就知道是家學淵源!”
江葦青不禁搖了搖頭,笑道:“不過是之前無意中看到三姐算過兩三回賬,大概知道該怎么做罷了。”
“……”
雷寅雙無語了。三姐算賬的那套法子,是姚爺爺親手教的。同時一起跟姚爺爺學的,還有她、李健、板牙等鴨腳巷的孩子們。可她直到現在,連個算盤都打得磕磕絆絆的,卻不想這小兔不過是旁觀了幾回三姐對賬,居然就能“窺一斑而知全豹”……
“你一定是天才!”她道。
“什么?”江葦青一愣。
“肯定是的!”雷寅雙肯定地點著頭,“胖叔說你學廚房里的活兒也是一點就通,你肯定是個天才!”
江葦青又愣了愣,心里不禁一陣感慨。便如雷寅雙所說的那樣,他自小就是學什么都很快,因此小時候他確實也曾被人夸過是天才的。只是,因為他自己的惰性,加上家里人的有意縱容,使得他學什么都是只略知一二便再不肯往下學了。這一路逃亡而來時,他無數次后悔當初的放縱,以至于便是躲過了追殺,他都沒辦法憑一技之長來養活自己,直到最后淪落為乞丐……
他那里陷入沉思時,雷寅雙已經將賬本重新看了一遍。她合上賬本,對江葦青笑道:“虧得有你,我還以為我今兒要通宵了呢。”又撫著肚子道:“倒有些餓了。你餓嗎?”
江葦青站起身,笑道:“廚房里還有些剩飯,要不,我去炒個炒飯?”
“你會?”
“看胖叔炒過。”他道。
雖然他說的是“看”胖叔炒過,可雷寅雙似乎對他的廚藝頗有信心,當即叫道:“好啊好啊!”說著,還習慣性地伸手去拍江葦青的肩。直到看到江葦青扭頭向她看過來,她才想起他的忌諱,不由伸著無名指撓了撓鼻尖,笑道:“倒忘了,你不愛人碰你。”
“虎爺倒是特別喜歡拍人的肩膀。”江葦青道。
“啊,”虎爺到底一個沒忍住,手還是拍上了他的肩,笑道:“你不覺得這樣顯得特別親熱嗎?跟哥倆似的。”
廚房就在賬房的旁邊,二人出了東門進西門,轉眼就進了廚房。
雷寅雙抄著雙手道:“胖叔可說了,他廚房里的東西再不許我動的。”又抬眉對著江葦青笑道,“我對付算盤不靈光,對付這些鍋碗瓢盆就更不靈光了,連燒個水都能把水壺燒壞了。今兒晚上能不能吃上這一口,就指望你了。”
江葦青也不言語,只打開櫥柜拿了兩只雞蛋,又拿出一只碗,將雞蛋磕在碗里,以兩只筷子煞是有模有樣地打起雞蛋來。
“我也試過打雞蛋的,”雷寅雙探著脖子看著他碗里那挽成一道浪花狀的蛋液,“結果蛋黃都沒打散不說,還撒了一半出去。”
江葦青聽了,忍不住提著唇角微笑了起來。
雷寅雙側頭看看他,道:“你笑起來挺好看的,該多笑笑才是。”
他笑起來的時候,上唇微微掀起,露出兩顆潔白的門牙,倒真有些像她給他起的名兒——小兔了。
想到他應該是有名字的,雷寅雙不禁一陣心癢癢的好奇。
其實雷寅雙一向有著貓一般的好奇心,可她之前就給小兔放過話了,說她不會追問他的來歷,因此,這會兒便是被他的神秘勾得一陣心癢難耐,她也只好忍耐下來了。
江葦青側頭看看雷寅雙,忽然開口說道:“你想知道什么?”
雷寅雙一怔,抬頭看向他。
他笑道:“再沒見過一個人像虎爺這樣,想什么都擺在臉上的。”
“啊,”雷寅雙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笑道:“健哥也這么說我。”
來了這十來天,江葦青自然知道“健哥”是虎爺的丈夫,如今正在京城趕考。可不知為什么,這時候聽雷寅雙提到“健哥”二字,他心頭忽然泛起一絲微微的不自在。
他還沒想明白自己這心情的由來,就只見雷寅雙將雙肘擱在灶臺上,撐著下巴望著他道:“是你問我的,不算我破壞我自己定下的規矩喲!”又道,“你應該是富貴人家的孩子吧?生得這么白白凈凈的。”
江葦青提了提唇角,道:“家里算是有點錢吧。”
“那你……”
“我母親嫁了我父親許多年都不曾生育過,后來由我祖母做主,給我父親納了一房妾室。那人……跟我祖母那邊有點親戚關系。納過來的當年,那人就生了個兒子。我母親以為自己這一輩子都不會有孩子了,便把那孩子當親生孩子一樣教養著。誰知我哥哥五歲那年,母親竟意外地懷上了我……”
“啊……”
忽然,雷寅雙發出一聲感慨。
“怎么?”江葦青扭頭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