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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償命,天經地義。陛下手中沾了多少人的血,就該為多少人償命,不是嗎?”
劉笙被她的冷漠刺傷,更是氣得發笑,自己與阿姝此刻交疊互挾的手臂像是他對她的忍讓一樣諷刺。他不想再與她這般近距離的對峙,冒著手臂脫臼的風險也要強行破解了招式,趁秦姝不察,一掌正中秦姝腹部,生生將秦姝逼退數步。
“古往今來,哪個皇帝手底下沒幾條人命,又有哪個皇帝是因為這幾條賤民的命而死的!秦姝,我看你是昏頭得厲害!”
秦姝手扶在墻壁上,弓著腰,劇烈的疼在身體里瘋狂翻涌。盡管如此,她仍然直言道:“沒人能讓皇帝因為這個原因而死,是因為他們殺不了皇帝,而不是你的命當真比其他人的貴重?!?
“……”劉笙一陣啞然。
他望著秦姝,像是第一次認識她。
他有些蹣跚地走向阿姝,問道:“我殺人,我玩弄權術,是為了真正登上這天下最高的位置。我是如此,你也是如此,若是給天下人機會,天下人皆如此,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想要活下來,便只能不停地追逐權力,這難道不是你我從小便知曉的道理嗎?世人的命,何時與上位者的命相提并論過?”
“你說的……不對?!鼻劓D難道。
這已經是劉笙能承受和容忍的極限,他不想從阿姝嘴里再聽到任何一句反抗的話。眼見著秦姝又要說些什么,他猛地出掌朝前暴沖,秦姝避無可避,只能任由他掐著自己的脖子,迫使自己抬首與他對視。
“不要再說傻話了,否則,朕真的要殺你了?!?
“陛下說錯了,他們也說錯了?!鼻劓纳ひ羿硢。拔沂侨?,我想擁有我該擁有的權利,萬民也是。是有人剝奪了我們的權利,那是他們的錯,卻不是這世間的道理?!?
第129章 終章(下)
劉笙的胸口劇烈上下起伏著, 他想要收緊手掌,想要強行令眼前的女子閉嘴,可看著她全然無畏的目光, 又不大下得去手了。
他不知道要如何反駁秦姝的“謬論”, 只在沉默良久后,問道:“我一直認為你是父皇最好的學生,現在想來,你也不僅僅是他的學生。方才那些話,是祁牧之啟迪你的,可對?”
他看著阿姝愣怔那一瞬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猜的不錯,繼續道:“阿姝, 你看到祁牧之的下場了?!?
“他死了, 盡管朕承認, 他是朕逼死的。但你也不得不承認,兇手不止朕一人。”
“他這種人……噢,或者說你們這種人, 根本就不適合這個世界的規則, 即便你們不承認這個規則??赡怯钟惺裁从媚??”
“祁牧之的下場足以說明一切了, 你當真還要走他的老路嗎?你們所謂的,應有的權利, 如果真的得到,那上位者的權力豈不是被瓦解?對于平民來說, 明堂之上皆為上位者,你想要為平民做主, 朝上諸君誰能如你意?對于朝臣來說,你一力守護的百姓只不過是些愚民, 權力下放,又能對國家創造什么好處?”
秦姝聞言,專注又探究地望著對方的眼睛,似乎想透過那雙眼尋到一絲自己想要的東西。后來,她失敗了,又在他的禁錮中低低地笑起來,甚至笑容愈演愈烈,完全沒有受人挾制的自覺。
“皇兄,你知不知道,祁府從來沒有傳出任何一句——關于祁公的流言,不論是政事,是私事,一次都沒有傳出來過,連九層臺也拿祁府的密不透風沒法子?!?
“但孫無憂,哪怕是讓全府上下的奴婢都簽了死契,也照樣阻礙不了有人看不慣他的行徑,尋遍機會往外傳遞消息。”
她說:“你們也太瞧不起人了?!?
她垂眸,朝男人掐著她脖子的手上瞥了一眼,確認了對方沒打算對自己下死手的事實。她右手微動,調轉手中長釵,在皇帝愣神時毫不客氣地扎上他的手腕。
她想殺他,也一定要殺了他。
長釵穿透男人的手腕,他禁錮她喉嚨的力氣自然被化解,在男人吃痛還擊之前,秦姝蓄滿力氣抬腿正蹬,正中對方胸口,將對方逼退數十步。
皇帝握緊手腕傷處上方,低咳幾聲,眉頭揪得死緊,他從秦姝的反應中大概也明白,她與他已然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今日這金鑾殿上,只能出去一個人。
他不敢再縱她,想要化掌為拳直攻她而去,卻見秦姝忽然背靠著墻壁,吐出口鮮血來。
秦姝確實是忍不住這口血了。
方才在殿外持刀劈中尹清徽時,身體便已經是強弩之末,更別提和皇帝交手時又受了傷。
內息亂得四竄,身體痛得幾乎麻木,她此刻嘔著血,想停都停
不下來。
皇帝倒是停了腳步和攻勢,頗為意外地問了句:“你這是怎么了?”
阿姝覺得好笑,含糊著說:“你還有心情關心我。”
她狠狠抹掉下巴上的血,抬手取下頭上最后一支長釵。滿頭青絲隨著長釵取下而盡數散落在腰間,又幾縷碎發隨風飄落在面龐,影影綽綽地遮著臉,遮著她眼底的情緒。
她微弓著身體,像一只蓄勢待發的獵豹,單腳朝后蹬地,向皇帝撲來。
阿姝這次的攻勢比前幾次還要猛,劉笙幾乎要懷疑方才吐血的女子只是自己的一場幻覺,他有些吃力地招架著,偶爾能趁秦姝攻勢的間隙偷襲她幾招,卻見秦姝仿佛失去痛覺,沒有半點退縮之意。
良久,皇帝終于在自己最拿手的招式中短暫控制住秦姝。他看著對方無異于自殺式的攻擊,和自己身上的數道傷痕,急聲道:“秦姝!即便你恨我入骨,但老頭子養你教你一回,留你在京可不是為了讓你和朕作對的!你不是畢生都追求自由嗎?往日是朕一己之私,想留你在身邊保護你,愛護你,可既然你恨朕,朕還你自由不就成了!”
“先帝留我在九層臺,是讓我守著他打下的江山,若他知道你如此魚肉百姓,早就把你廢了!”秦姝冷嘲著,“再說,皇兄你這時候與我談自由,不覺得可笑嗎?”
“可笑什么?你難道覺得朕會報復你?”男人的眼眶漸漸泛紅,“朕不會!秦姝,我或許對不起天下人,但我從來都對得起你!你多少次犯上,多少次挑戰天子權威,朕從來都沒有真正的處置和不信你,除了我,世上還有哪個天子能容忍你至此?你早該明白我對你的心意,只要你現在放手,從此以后,我做我的皇帝,你去體會你的瀟灑人間,你我兩不干涉。”
秦姝望著他,眼中難得平靜,她說:“只對我一人容忍和信任的……可以是我的愛人、親人、友人,唯獨不該是天下人的君父?!?
她又說:“至于你的心意,其實我從來都不知道?;市郑阄抑g,橫著無數條性命,我早就動了殺你的心思。至于你所說的對我的保護,我不需要,也不在乎。我的心上人,在那?!?
皇帝順著她的目光去看,不知是不是殿外的陽光過于刺眼,他只覺得眼前一片恍惚。
隨著他注意力的轉移,他手上控制秦姝的招式也變得可解,秦姝咬牙掙脫,抬掌便朝他要害劈去。
皇帝一個不察,被一掌劈中,又被秦姝的長釵刺中胸口,他堪堪回過神來,雙手握住秦姝手里的釵,想要阻止秦姝繼續擴大傷勢的動作,秦姝卻鉚足了力氣,死死按住長釵,步步逼近,直到將劉笙逼到墻壁角落,使他退無可退。
劉笙第一次發現,秦姝的力氣可以這么大。
也是頭一次發現,秦姝恨自己已經恨到了如此地步。
他倏然松開了一只手,從身后抽出那支從來沒用過的貼身短刃,猛地刺進秦姝的右側胸前。
做完這個動作的那一瞬,他還在心中忍不住自嘲,這支短刃,他方才一人獨戰數百人的時候都沒用上,此刻卻刺向了自己心愛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