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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是刑場上,被監(jiān)刑官擲出來的那一張“斬立決”。
這張亡命牌一擲,就再也沒有回旋的余地了。
蕭鶴明仍在沖刺,手中也仍持著重劍,可身體的力氣卻已經(jīng)被抽空。
謝行周幾乎是很輕易地卸了他的手中劍,又將銀槍抵在他的脖子上。
蕭鶴明卻不怕他失手殺了自己,顧自回首,朝身后瞧了瞧。
真的被殺個干凈。
兩刻鐘而已,兩千人竟能被九層臺的人殺了個精光,這九層臺何時開始有這般實力了?
“舅舅,你受傷了。”謝行周睨著他身上的大小傷口,“不要再反抗了,否則我即使將你就地處決,也不會有人追究的。”
“你殺不了我。”蕭鶴明倏然開口,“殺了我,你這輩子就再也見不到你母親。”
“你什么意思?”謝行周愣怔一瞬,眼眶不可控地迅速濕潤,他終究忍不住上前揪緊對方的領(lǐng)口,“你在說什么……蕭鶴明,你是在詐我!我母親早就被你害死了!”
“隨你信與不信。”蕭鶴明冷冷道,“成王敗寇,我明白,但你若是保不了我的命,我就只能拉著你母親一起去地下作伴了。她是我最疼愛的妹妹,若能和她一起,應(yīng)該也不算孤單。”
謝行周松開他的領(lǐng)口,沉默片刻,低喝道:“好!好,我信你,只要你待會到了九層臺如實交代,我可以盡力保你!”
蕭鶴明沒有再回復(fù)他,卻在看那個仍舊蹙眉、不肯懈怠的秦姝。
秦姝越過二人,朝皇宮深處走了幾步。
金鑾殿方向的聲音漸小了,原本殿外的人頭攢動也不見了。
蕭鶴明見狀笑出聲來,“丫頭,難不成你會覺得,小皇帝能在我那么多武功卓越的弟子的圍攻中活下來?你們剛剛訓(xùn)練一年的天子衛(wèi)有那個實力嗎?”
秦姝沒說話,拖著手中刀,繼續(xù)朝著金鑾殿邁步。
這條路在她心里從來沒有這么長,像是走不到盡頭。
可在他人眼里,她此刻走的還不到十步。
不知是身體太痛了,還是心有顧忌,她的步伐沉重得厲害。
這時,金鑾殿的門,從里面開了。
那個年僅十八歲的少年帝王,從里面搖搖晃晃走出來,踩著不知何人的尸身和血跡,仰頭望天。
秦姝聽不見他說了什么。
似乎是在蔑視那所謂的白虹貫日吧。
少年帝王收回望天的目光,俯視階下的時候,看見了秦姝。
炙熱的目光像是要隔空將人焚燒殆盡,秦姝不自覺地呼吸不暢,又朝前挪動兩步,忽而駐足,輕聲喚道:“阿周。”
謝行周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聞聲應(yīng)道:“嗯?”
“吩咐九層臺的弟兄們留下,金武軍和禁軍即刻出宮鎮(zhèn)守重要街道,嚴(yán)格監(jiān)守在京所有官員的動向,再由你親自護(hù)送蕭大人回九層臺吧。這一路上,就拜托你了。”秦姝仰了仰頭,又盡量讓自己的脊背再直一些。
“好,我知道了。”
聽到謝行周行動的聲響,秦姝又道:“阿周。”
“我在。”
她丟棄了手中那柄沉重的長刀,一步步登上金鑾殿前的階梯,“慢慢走,等等我。”
劉笙就站在原地等待她,等著她終于踏上丹墀之上,與自己平視。
“陛下,臣救駕來遲。”秦姝緩緩抬眸,“請陛下降罪。”
少年帝王冷瞧著對方那一身的傷痕血跡,唇齒輕啟,“朕方才還奇怪,宮內(nèi)
出現(xiàn)叛黨,除了天子衛(wèi)卻無人護(hù)駕,金武軍和禁軍同時消失,原來是和阿姝一起,被攔在外面了啊。”
秦姝艱難抬起胳膊,執(zhí)禮道:“稟陛下,蕭鶴明、尹清徽和孫無憂聯(lián)手興兵謀逆,三人暗中將皇宮守備換防,甚至從地方調(diào)來親兵三萬意圖掌控京城,形勢突然,故而臣救駕來遲,讓皇兄受驚了。”
劉笙神色難辨,聞言轉(zhuǎn)身往殿內(nèi)去,“受驚倒沒有,只是他們也太低看朕了,以為安插幾個江湖人,就能取朕的命?朕若是連這點能力都沒有,也不會放心將尹清徽的弟子們都安置在皇宮里了。”
秦姝跟上他的步調(diào),隨之邁入昏暗的大殿,低低附和了句:“是啊,他們忘了,陛下的武功也是先帝親自傳授過的。”
在劉笙的背后,秦姝抬起手,從三千青絲中取下其中一支長釵,緊緊反握于手中,隨即身體繃緊,蓄勢待發(fā)。
“所以臣從來都不認(rèn)為,他們傷得了陛下。”
長釵帶著勁風(fēng)直朝皇帝頸部要害扎去,瞬息之間即可得手,皇帝卻忽而偏頭閃身,回手翻腕擒住秦姝的腕子,順著力氣將人扯到自己身前,另一手化掌為爪,朝秦姝正面喉管處逼近。
這一招是帶著必定將其就地拿下的氣勢。秦姝少時便聽聞劉笙膂力過人,當(dāng)知若頸部受控在對方掌中,自己便只能任人宰割。當(dāng)即也顧不得原本就疼痛非常的左臂,反掌截肩阻擊躲過這一致命招,此時,兩人的雙臂皆交叉受困在一起,互相受力互相制衡,誰也無法輕動分毫。
“阿姝,你竟真敢對我動手。”劉笙目中哀傷,“你以為我在金鑾殿內(nèi)搏殺的時候沒有懷疑過你嗎?你以為我方才不想殺了你嗎!可是看到你的那一瞬,我便全都想通了,我愿意給你機(jī)會,只要你從此以后乖乖在我身邊,我可以當(dāng)做什么都沒發(fā)生過!我會繼續(xù)重用你,重用許青霄,但我沒想到,你竟鐵了心要殺我……”
“阿姝,他們想殺我奪權(quán),我都想得通,我都可以認(rèn),可唯獨是你,為什么連你也想殺我!”
秦姝輕輕揚起頭,目光再無任何收斂,“因為你該死。”
“秦姝!”劉笙厲喝道。
“因為你該死!”秦姝高聲道,“自你上位后,多少無辜之人慘死在你的手中,你口口聲聲說要壓制輔臣,政由己出,我以為你是要靠著自己的能力成就一番功業(yè),沒想到只是把權(quán)力轉(zhuǎn)移到那群|奸佞手里!劉笙,你識人不清,用你那所謂的權(quán)謀殺了所有真正為你好的人,又將刀揮向了日日期盼你能施恩于他們的貧苦百姓,你捫心自問,自己配做皇帝,配做天下人的君父嗎!”
劉笙道:“所以你就要替天下人來殺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