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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人明明是不緊不慢地在追她,可每一步都比她快,越來越快...她拼了命一樣的轉動輪椅還是距他越來越近,她怕得快要瘋了,甚至失聲大喊:“阿姝...簪月!簪月姐姐...”
簪月...阿姝...你們在哪...
救救我,也救救他們...
尹清徽嘴角牽動著笑意,隨手扔一石子便將輪椅打得調轉了方向,聽白只覺一陣眩暈,自己正前方就突現那張駭人的身影。她幾乎是毫不顧忌地按下輪椅把手的開關,機關內的短箭迅速射出,尹清徽還真沒料到她還有這一手,閃身略有不及,右臂與右腿便都被劃出一道不淺的血痕。
“這可不太好啊,小丫頭。”尹清徽睨了眼傷口,“你這樣的人也能傷我,我還真是有點動怒了。”
“這該怎么辦呢,嗯?”
聽白慌亂地搖著頭,她甚至說不出乞求的話來,再次轉動輪椅,她除了逃,便只有逃。
可轉動的輪椅忽而無法前進,她回眸一看,是那人的手已然死死抓在了輪椅背上,無論她怎樣動也撼動不了分毫,那人仿佛是喜歡看她垂死掙扎的模樣,并不急著殺她。
記憶重疊,多年前從項城逃出來的那一刻,也是有個滿臉是血的將士,一把抓住她的頭發,卻不急著殺她,只笑著看她瘋狂掙扎,笑她的不自量力。
等回過神來,她已經站起身來,一步、兩步...她邁開了步子,在沒有任何的助力下。
那雙顫抖的腿,支撐著那小小的身體,在朝著希望跑,期望能得到救贖。
連尹清徽都驚得松了手,笑得多了幾分誠意:“你這樣給人驚喜的病人,我還真有點舍不得殺了。”
“簪月...簪月姐姐!”
可一聲驚呼,將尹清徽拉回殘忍的事實,遠處似乎有一身量纖細的女子正是少女所尋之人,尹清徽的笑意漸斂,黯然道:“可惜了。”
感受到身后人的靠近與殺氣,岳聽白忽而大喊:“簪月姐姐,他們想要把會稽的流民給吃...”
“別殺她!”這一道呼喊,不僅是簪月的,還是從大殿光著腳跑出來的劉笙的。
少女倒在血泊中,令這一聲呼喊顯得無比可笑。
岳聽白只覺背部火燒火燎的疼,嘴里控制不住地往外流著血,她無助地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呼吸一點點離去,她盡力地偏頭,只想讓眼中的最后一道影像變得無暇,最好什么都不要看到,就看著那天、那云。那也是阿姝能看到的天,和云。
阿姝你看啊,當年你從項城的屠戮者手里救了我,可如今,我還是沒躲過。
早知今日,何必為了我,吃這么多年的苦。
如果一切都沒有發生就好了,項城沒有被攻下,阿爹阿娘都還活著,等我們長大了,就結伴去大草原上,賽一場烈馬,喝一壺馬奶酒,再聽著風里的馬頭琴曲...
可會稽的那些被迫反抗的流民流寇,又該怎么辦呢,他們會被人救下嗎?阿姝,你會來得及救下他們嗎?
如果天下,永遠沒有戰亂,沒有干戈,就好了呀。
第101章 玉玦(三)
正于項城帥帳中, 與眾將領研討守城新方案的秦姝只覺眉頭一痛,她忙不迭地抬手去撫,卻在動作間——失手刮斷了腰間的玉玦帶子。
玉玦落地, 一道清零的脆響, 打斷了眾人的爭論不休。
眾人偏頭朝正中首位上的女子看去,見著女子單手撐著沙盤邊沿,另一手死死摁著眉間,痛苦的神情難掩,將領們紛紛出言關切道:“殿下怎么了!”
“殿下?快來人傳軍醫!”許青霄朝外喝道。
“不必。”秦姝竭力壓制那陣突如其來的疼,佯裝無謂地敲了敲額頭,唇邊淺淺帶笑,“只是近日沒睡好, 犯了頭癥而已。”
“當真無事?”謝行周關切問道。
秦姝神情中含了幾分猶疑, 口中卻道:“無事。魏軍來勢洶洶, 我這點兒小毛病,抵不過軍中將士身上傷痛的萬一。”
“只是...”她垂首去瞧那已然碎得七零八落的玉玦,惋惜得低低嘆息:“弄壞了阿白送我的東西, 不知道回去之后她要怎樣鬧騰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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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氣息, 遠比眾人想象中消逝的還要快。
那一掌, 直逼心脈,藥石無醫。
可但凡能給簪月一點時間, 哪怕只有短短須臾,讓她來得及將胸口隨身攜帶的保命丹藥予她服下, 或許事情都會發生轉機。
但女孩似乎很急著走。等到簪月快步狂奔至她面前,小
心翼翼地去探她鼻息時, 已然是什么都來不及了。
那具溫溫熱熱的身體,臥在冰冷徹骨的雪地里, 被一點一點的吞噬溫度,再也吐不出溫熱的氣息。
輪椅就停靠在幾步之外,失去輪椅的女孩在簪月心中是罕見的,就像將軍手中沒有握刀,像醫師手中無草藥。她心里無比清楚女孩雙腿恢復的狀況如何,清楚女孩近日即便可以勉力行走幾步,卻無論怎樣都是不敢放開輪椅作支撐的。
她不敢想,她當時...該有多么怕。
“是你,殺了她...”簪月的雙目通紅一片,她從未如此憎惡一人,而這人就立在自己眼前,氣定神閑地冷瞧著那樣良善的女孩死去。
她自問手段也算狠辣,審問暗探時的法子有時連主子都覺不堪入目,自幼學醫學毒使她的本領日益增長,不管多么嘴硬的犯人,都無法從她的地牢里好生走出去。
可她也是有心的,她也清楚,什么樣的人不該被涉入局中,不該被那樣對待。
“尹清徽,向弱者出刀,你枉為人!”
她甚至等不及聽他的回應,身體本能似的向前猛沖,翻手為爪,直朝他喉嚨而去。
尹清徽大抵也想象不到,簪月竟敢在皇帝面前公然動武,短暫的錯愕后便閃身躲過,只是腿上的箭傷到底還是阻礙了他的速度,閃身略有不及,脖頸被那勁風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