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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之人皆無異議,秦姝道:“全軍戒備,許青霄率三千驍騎立即出發前往柏谷塢,其余人隨本宮一起,率領中軍于兩個時辰后——啟程。”
“謹遵殿下令!”
軍令一出,諸將領紛紛退出營帳執行,唯李紀慢了半步,行至帳簾處去而復返,恭謹俯身道:“殿下,謝氏父子畢竟是由臣負責,臣可否請殿下旨,與許將軍一道押送謝氏?”
秦姝笑道:“大人能被陛下器重,果然是有原因的。”
李紀哪敢附和,畢竟這欽差之名也是算計了秦姝才得來,連忙哎呦著搪塞:“殿下莫要折煞下官了,真真是因為下官是膽小之輩才如此,若是辦砸了陛下的差事,下官就只能自絕謝罪咯!”
“姝明白大人苦心,又怎會耽誤大人的公務呢?”秦姝只覺臉頰笑得有些酸,“大人不顧兇險,也要押送謝氏父子的決心,本宮佩服。既如此,大人就速速啟程罷——萬望大人平安,謝氏是小,陛下用人心切是大,您可要多加保全自身。”
此話是何等的奉承他。李紀心中暗笑,看來陛下對于調教這小丫頭還是有一套的。也對,靠天家一手扶持出來的小丫頭,若真是惹了上面不快,又有誰能接應得了她。
許青霄等人的動作很快,再加上秦姝有意選用謝行周手底下最規矩的驍騎,須臾之間便整裝待發。傳令的將士從秦姝大帳中得令而出,將手中令牌恭敬交到許青霄手上:“殿下準行!”
“得令。”許青霄扯動韁繩調轉馬頭,回首與謝行周對視時不經意的笑了笑,又輕蔑地瞧了眼正小跑而來的李紀。腳下一蹬馬肚:“啟程——”
寒風蕭瑟,紅衣女子立于中軍大帳前面朝西方,天邊的那抹火紅與她相襯得厲害,她就站在那里接受夕陽的撫慰,也不覺刺眼。只是夕陽落下的速度比她想的還要快,她只覺是稍一晃神,天色便暗下來了。
阿姝扭頭回了營帳,眼中的落寞不加掩藏,接過桃良遞過來的熱茶。剛酌一口,帳外便有將軍來報:“殿下,九萬中軍已厲兵秣馬,可青霄將軍的金武軍似乎還沒...”
阿姝“哦”了一聲,放下茶盞,淡淡道:“告訴諸位將領,啟程吧。金武軍,由本宮親自率領,不與大軍同行。”
第095章 樂得成全
謝驍在秦姝面前, 否認了叔孫建是他所放。秦姝找許青霄仔仔細細地問了那晚他帳中的出入,這才捋清楚——是李紀來到許青霄帳中后,用言語刺激著謝驍去探一探叔孫建, 這才如愿將罪名扣在他頭上。
謝驍與叔孫建早年交易, 雖那時晉朝與北魏并未起戰事,交易對晉朝軍事也未產生什么后果,可畢竟是此生唯一做的大逆之事。盡管他自有道理和信仰,卻也常年戰戰兢兢。
也正因此,無論李紀對他有何圖謀,謝驍那日都甘愿入了局,除了是想領受自己應有的代價,也是在求一日心安。
此番謝家父子雖已被羈押, 秦姝卻料定, 以劉笙和李紀的心性, 絕不會僅此而已,畢竟按照律法應將兩人調回京都受審,可只要回了京都, 回了朝堂, 皇帝便只有半數把握了。
最好最完美的結果, 就是讓此二人在這手腳受限之時,死得不明不白。
所以, 李紀放走叔孫建,除了讓叔孫建留下封親筆信來, 也定然還約定了其他。
如果稍稍損兵折將就能讓世代都出名將的謝家隕落,對于北魏, 對于劉笙和李紀,都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殿下, 距柏谷塢已不足三十里。”金武軍所置的戰馬天下無雙,自是比先鋒軍的腳程更甚。
秦姝的唇角勾了勾,“夜中寂靜,地勢險要,勿要再疾馳,緩緩前行即可。”
快天明了。
感受到天邊微弱的青光透過了自己雙目上的黑布,謝行周警覺地動了動耳朵。他與父親便被束了手腳蒙了雙眼,分布在兩輛戰車上,左右皆有甲士把守。他感受到戰車行駛不同于方才的平坦安穩,顛簸非常,出言問道:“是到山谷了嗎?”
身邊的甲士恭敬道:“是,將軍,可有什么需要?”
得到答案,謝行周挺了挺后背舒緩腰身,回應道:“我父親可還好?他近日夜里睡得歡暢,莫要讓他睡熟了。”
甲士的嘴角抽了抽,心虛般的將頭低了低以掩笑意,低聲道:“將軍放心,不論發生何事,我等誓死守護二位將軍。”
謝行周順著聲音方向準確無誤地拍了拍他的肩,“一會兒若起事端,自己找地方躲好就行了。”
甲士:“......”
風起,隨著一道聽不懂的呼聲,箭雨夾雜著冷冽的寒光破空而落,驍騎的戰馬齊齊嘶鳴起來,許青霄大掌一揮:“隱蔽!”
天還未大亮,且不說山中有霧,就說僅靠那一抹青光,這箭雨也無法斷人前路,即便是宋軍不顧損傷強行通過,恐怕也是能沖出去的。況且許青霄的下令是持盾隱蔽,這一茬的箭雨自然傷不著什么人。
人群疏散,謝行周亦被身旁甲士一左一右架下了車。他扯開眼上的蒙布,一眼便瞧見了躲在對面山石后的李紀,見著那人捂著受傷的手臂,神色慌亂地直往將士身后躲,謝行周眼中劃過一抹興味,緊接著便聽到身旁父親的聲音:“他也沒想到,這箭雨不長眼罷。”
“他的命在叔孫建眼里,可算不得命。”
謝行周回首,剛好瞧見許青霄與父親并肩而立,仿佛絲毫不在意李紀若看到此景會驚成什么模樣,再仔細一瞧,父親身上的鐐銬哪里還在,簡直是攤牌了。
許青霄接收到謝行周的目光,哎呦一聲上前幾步,“快來人把這鐐銬打開,行周兄弟委屈了,并非是我忘記了你,實在是事態緊急,哈哈,事態緊急。”
謝驍點頭附和:“方才真的很緊急。”
謝行周撇了撇嘴,懶得理會這兩人,干脆扭頭觀察地形,見這一支人馬位置貼靠山谷內壁巖石,山谷陡峭狹窄,除非魏軍放棄山上優勢,下移到一定位置才能對他們造成實質傷害。
雖明白了二人為何氣定神閑,卻也忍不住出言抗議:“若是叫李紀瞧出端倪,一會交手時偷偷溜了該如何是好。”
許青霄暢快一笑:“有專門等著他的人,行周兄弟勿憂。”
謝行周縮縮脖子,顧自沿著內壁巖石往前探查,忽而頓足,偏過頭將耳貼在石壁上,眼中警惕之色已現,“魏軍下來了。”
為免打草驚蛇,阿姝定然是晚幾個時辰出發以防被李紀察覺的,也不知此刻,是否已經抵達柏谷塢。
魏軍做了絕他謝家生路的打算,所配的武器人馬定然是數倍優于他們,若是秦姝晚來一步,恐怕他們真的會陷入危急。
“殺——”
箭雨停,呼聲起,山谷上方的近萬人齊齊朝下撲來,好似引起一陣地動山搖,許青霄卻在此刻挪到他身前,神情緊繃:“霧氣散了,萬事當心,殿下叫我叮囑你,不論結果如何,切記保全自身!”
謝行周微微一怔,還是先應承下來:“好,將軍亦是。”
魏軍很
快就出現在他們眼前,比預想中的還要多,照例沒有見著叔孫建的身影,此人是一貫不喜歡身先士卒的。可正因如此,謝行周不大敢距謝驍太遠,要知道,魏軍這次伏擊的目的,就是取他二人性命。
一層一層的魏軍將士爭前恐后地朝他父子撲來,一層一層的宋軍將士不顧傷痛也要護在他們前頭,謝驍與謝行周的身上皆有無數飛濺上的鮮血,被染紅的衣襟被天邊的青光照耀得刺眼奪目,可二人的周圍被圍得水泄不通,想逃也逃不出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