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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把我眼睛蒙起來,省得我還能看見東西呢?”
兩個人壓低了聲音在宴席之上低頭吵吵,二人又是習慣性爭執,面上并無怒意,相反謝羽還被孟少游都氣笑了,落在旁人眼中,便是小兩口恩愛,只顧低頭竊竊私語。
崔晉看在眼中,惟覺刺心不已,殊不知二人卻是因為他而起了爭執。
送行宴之后,蜀國使團踏上了回國的路途,謝羽帶著陪嫁的春和等人,跟著孟家父子前往蜀國。
她以前也曾經跟著謝弦去過很多次蜀國,只是那純屬觀光,卻不似此次要扎根蜀國。對于她來說,之前說再多離別,也并未有實際的感受,但是等到送行的謝弦程旭等人在城外送行,她才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了此次分離的不同。
好在孟少游是個曠達不羈的家伙,見她微露傷感,立刻攬著她的肩膀取笑:“我倒不知道阿羽還是個奶娃娃,離不得岳母!”
謝羽嗔他一眼:“你才是奶娃娃!你才離不得父親!”
“是是是!我是奶娃娃,我離不得你!”
他這話頗為不要臉,謝羽忙著譴責他的不要臉,那點離別的傷感早被丟到了后腦勺:“孟少游!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孟少游朝程旭得意的使個眼色,后者一臉驚愕,暗道:這辦法可不錯,一下就轉移了小丫頭的注意力!
程智雖然不喜歡孟少游的輕佻隨意,狂傲不羈,但瞧見他們夫妻倆親密無間的打鬧嬉笑,似乎也從中悟出了些什么,若有所思的瞧了崔晴一眼。
崔晴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謝羽身上,對她能夠遠離京師,前往遙遠的他鄉向往不已。她長這么大都從來沒離開過長安城,以前長居宮城,也就嫁給程智之后,才可以隨意到處行走,不必向任何人報備。她恨不得明兒就啟程,去體驗一番外面的生活。拉著謝羽的手不放,絮絮念叨:“阿羽,等娘出門的時候,我一準也跟著去外面玩玩,至少也讓我見識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兒的。你在蜀國等著我,我很快就來了!”
很久之后,三公主才知道……她想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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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國使團車馬隊離開大魏京師,孟藏刀一馬當先,孟少游與謝羽緊隨期后并轡而行,她騎著胭脂赤兔馬,又是新嫁娘,連披風也是紅的,當真嬌美俏麗,英姿颯爽。
她騎術好,到得山遠偏僻之途,安營扎寨,還跟孟少游比拼箭術,看誰獵物多。等到侍衛清點戰果,她比孟少游還足足多了幾只野兔,頓時得意大笑。
孟天宇在旁搖頭,拍著孟少游的肩膀連連嘆息:“少游啊,你也差的太遠了!”
孟藏刀聽得比試結果,都要失笑:“到底是將門虎女,少游你可得再練練!被阿羽比下去也實在有點丟臉!”
孟少游卻不以為意,還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對嘲笑他的太子殿下捅刀:“我娶個媳婦兒都是少有的文武全才,太子殿下這是嫉妒我吧?!”
孟天宇回想東宮里他那些嬌滴滴只知描眉畫唇爭寵的女人們,還有各自背后代表的家族勢力,頓時心塞不已。
途經西南駐軍營地,孟藏刀帶著兩小見程彰,只因他未及參加女兒出嫁儀式,兩小還特意向他磕頭。
程彰來到西南之后,魏帝召梅家入京的旨意也下來了。梅納英的幾個兒子雖然在軍中各有要職,但因嫡庶之別,競爭的厲害。平日有梅納英在軍中坐鎮,倒也能彈壓得住,自梅納英入京之后,營中老將便有點鎮不住場子。
魏帝的旨意來的正是時候,倒讓營中老將們大松了一口氣,送了幾位小爺離營,心中還疑惑,就算梅納英回京入閣,但小將軍們大可留在西南軍營。
除非梅大將軍棄武從文,入閣之后準備改換門庭,往后梅家子也要轉為文職,不然何至于要全部回京。
他們心中忐忑,猜測魏帝召梅家人入京,到底是梅納英本人的意思呢,還是皇帝的意思,這后面所隱藏的大有不同。
不過,自太子被貶為英王,聽說安王頗受魏帝寵愛,周王又向來身子骨不好,營中老將也會猜測梅家將來或有可能出一位太子,那梅家子倒也不必非要拼死拼活再上戰場以命相搏換取軍功了。
況且,蜀國與大魏已經訂立和平盟約,往后進行貿易合作,西南一地恐再無戰事,且有可能會大幅裁軍,無論是誰來掌軍,也無建功立業的可能,倒也不必耿耿于懷。
因此,自梅家幾子帶領家眷離開西南之后,他營里的交接倒順利,并無人與他做對,他又是領軍大半輩子的,軍中各種門道熟透,很快便將營中諸事協調,又拿“兩國通商,此地乃是首沖,各位往后還要維護商貿繁榮,防盜降匪,切莫懈怠”來誘著將士們,展望未來。
聰明人立刻聽出了話外音。
維護商貿繁榮,那是什么?
那就是銀子啊!
白花花的銀子!
路過的商隊因為此地駐軍而獲得商路平安,難道不應該多少拿些孝敬來?
有這根胡蘿卜在前面吊著,西南軍里略微一兩個刺兒頭也被袍澤給彈壓了,根本不必程彰出手。
他送孟藏刀一行人離開駐地之時,騎馬送出老遠,謝羽回首去看,這個爹雖然是半路上撿來的便宜爹,從小也沒享受過在他身邊的日子,不過自相認之后,倒也漸漸的相處融洽了。
她回首去看,程彰頭發胡子都白了一半了,或者謝弦還看不出老態,頭發烏黑,身體康健,但程彰卻已經顯出了老態。他孤零零站在山崗之上,烏衣黑馬,唯有須發染了霜色,竟讓她意外的覺得鼻酸。
她倒是想過,讓父母復合之事,可謝弦自由已久,而且程彰又是個固執的老頭兒,萬一這兩人湊到一起天天吵架,豈非是好心辦了壞事。
謝羽索性順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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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她在蜀國都城芙蓉城抱著黃銅鍋子涮羊肉,聽說了大魏的最新消息。
閆皇后終究沒有拖過八月,到了月底還是咽了最后一口氣。辦完喪事之后,英王就帶著妻小前往封地。
九月中,有北鎮撫司下屬在御前舉報千戶苗勝利用職權,歪曲事實,欺君罔上。魏帝聞奏大怒,將苗勝打入詔獄,連帶著相關人等一同關押,由三司會審,魯承志主審。
九月底,苗勝一案再起波瀾,原本以為只是一人所為的案子,竟然牽連到了安王,就連梅閣老也被波及。
朝中一時議論紛紛,依附著安王與梅氏一族的官員們心頭發慌,在朝堂之上對凡是參奏此事的官員撕咬不住,一盆盆的污水往主審魯承志的頭上潑。
若非魯承志向來清正廉明,是出了名的硬骨頭,連魏帝的帳有時候都不肯買,君臣梗著脖子爭執,換個官員恐怕早被梅氏一黨給拉下馬去了。
魏帝這時候就開始慶幸自己有仁君容人雅量,這才能夠留下魯承志應付眼前的局面,但凡稍微謹慎退縮一點,這件案子便不能徹查明白。
苗勝一案,對于閆氏一族來說,卻是個好消息。
原本應該秋后問斬的閆國熹及其黨羽子孫,險險與牛頭馬面擦肩而過,總算是留得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