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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彰哪里還顧得上跟崔晉說話,他立刻便拋下周王去追女兒:“阿羽——”將周王獨自留在路徑的盡頭。
周王站在那里,只覺得骨頭泛冷,緊握了下自己的手,這才一步步走到了孫銘的居處,進去之后見孫老先生正抱著酒壺喝酒,他的聲音竟然還格外的平靜:“先生好雅興,不如學生來陪你喝兩杯?!”
孫銘與周王相識之時,他雖然瞧著弱了些,但好歹有些人樣了,又是在寺中,酒自然在被禁之列,還不知道他根本不能喝酒,便大方與他分享。
周王端了一杯酒仰脖灌下去,酒液沿著喉嚨一直滑到了胃里,辣辣作燒,骨頭縫里的涼意頓時消退了不少。
“真是好酒,求先生再賞學生一杯。”
孫銘被他這可憐的語氣逗樂了:“瞧把周王可憐的,你父皇宮里可是藏著無數好酒,今兒嘗了老夫的酒,改日可得給老夫賠幾壇子來。”
周王又灌了一杯,其實他的酒量壓根就不行,況且又是病了這么多年,周翰海曾說嚴禁飲酒,身子禁受不住,孫老先生偏愛烈酒,兩杯酒下肚,他才覺得自己胃里似揣了一團火,四肢漸漸暖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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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明遠一直到兩人離開之后,都是呆若木雞,他不發一語。直到謝家一名仆從路過,他才如夢初醒,叫那人帶他去程旭的院落,將宿醉之中的程旭揪了起來,問道:“程二,周王……來你們家了?”
程旭眼睛都睜不開,腦子成了一團漿糊,昨晚被閆宗煜壓著灌了不少的酒,這會兒人都不清醒,嘟囔了一句:“周王不是老來嗎?”努力睜開眼睛,看到苗明遠總算清醒了幾分。
苗明遠去過一次謝府,回來便垂頭喪氣了好幾日。第二次去過之后,跟斗敗的公雞似的提前回來了,倒將苗夫人丟在了謝府。
苗夫人回來之后,還十分茫然,不知道兒子怎么了。
苗勝后來聽說,周王出現在謝府,且跟程彰的女兒關系看起來很是親密,還覺得不可能:“兒啊,你可能不知道,當初程彰可是主張送周王去楚國的,就憑這一點,周王與他的女兒也不可能的。說不定周王是利用程彰的女兒呢。”
周王妃的人選雖然一直未定,可若是周王屬意于程彰的女兒,又何必一直拖著未曾定下來呢,直接去求陛下不就好了嘛。
苗勝有此想法,其實也不奇怪。
他還特意去尋蔣祝打聽此事,想要知道周王可有求娶程彰女兒的意思。
蔣祝比他還摸不著頭腦。
初五周王去了謝府,回來就病倒了,高燒不退。周翰海年都沒過完便被揪到了周王府替他看診,把完脈之后氣急:“周王這身子就跟紙糊的,都說了不能飲酒不能飲酒,怎么不看好了人,還讓他喝了烈酒?”
蔣祝就算在北鎮撫司當差,也是住在周王府。周王又沒醒過來,他還猜測:難道是被程府的哪位公子拖住了飲酒?
只是,程家的三位公子不是一向都對周王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敬而遠之的嗎?
周王是只身一個人去,只身一人回的,唯有跟車的車夫根本沒進去正院,就連年禮也是初三就送過去的,如今是找個借口去謝府探聽一番都不好意思。
“這個……倒是從來沒聽周王提過。”
周王倒是一再不同意成親,直恨不得一年年拖下去,似乎還從未提過要向誰提親。
苗勝便放下心來:“這樣啊。既然周王無意,那某就托人向謝府提親去。”苗明遠年紀也不小了,早到了成親,開枝散葉的時候了。
而苗老太太知道苗明遠瞧中的是謝弦的女兒,頓時滿意不已:“謝氏能生,一連生了三個大胖小子。就算不會教女兒也沒關系,只要進了咱們家門,我保管給你們教的孝順聽話。”
只有苗明遠心里不能釋懷,時不時便想起周王與謝羽牽手的那一幕。只是他心眼狹小,每每想到周王的言辭,便恨不得立時三刻就將謝羽娶回家,好讓周王知道,他貴為皇子之尊又如何,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廢人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蔣祝回去之后,還對周王講起這件事情。
“苗勝今兒可真是奇怪,竟然跟我問起,王爺可有意向謝府提親。我道是王爺從未提起此事,他便準備向謝府提親了。”他是沉默寡言,可是并不傻,周王雖是個冷情的人,可是待謝羽卻大是不同。
只是周王不肯承認,蔣祝又疑心他的病與此有關,這才出言試探。
崔晉躺了兩日,整個人燒的面白唇焦,幾無人色,聽得這句話,只是低垂著眼睫,使人瞧不清眸中神色,良久才自嘲道:“就我這樣的身子,什么都做不了。”話里的自厭自棄不言而喻。
蔣祝替他不值:“王爺這話是什么意思?你是皇子,那苗明遠算個什么東西?不過是個上不了臺面的玩意兒,他如何能跟王爺相比?況且要說相處的情份,自然是王爺跟阿羽姑娘情份更深。”
“不必說了!”崔晉厭煩的皺起了眉頭。
他在楚國纏綿病榻的時候,有一段時間自厭到了極致,每次露出這種表情,潘良蔣祝等人便不敢再多言,生怕刺激到了他。回想起來,周王很久都不曾有過這種表情。
蔣祝還想再勸,崔晉已經道:“父皇賜的府邸工部正在修繕,你有空也過去瞧瞧,別讓那幫人糊弄了。”
崔晉既為蔣祝爭取了前程,自然還有爵位。蔣祝之父蔣晏當年被追封為勇毅伯,如今他已成年,魏帝既得了崔晉提醒,新年賜宴之時,便在席間下旨令蔣祝襲爵,倒給了閆國熹一個措手不及。
新年蔣墨帶著妻女前來周王府拜年,蔣祝與同僚喝酒應酬不在,周王以出門為托詞,請了潘良前去做陪。
潘良自從老家回來之后,整個人都萎靡不振,本來就是個小老頭模樣,受此打擊,又老了十多歲,愁眉苦臉坐在周王府正廳待客,場面冷的好像掉進了冰窖。他坐著神游,好半日才記起問一句:“蔣侍郎可是有事?”
蔣墨恨不得拂袖而去,到底還是忍了下來:“這不是阿祝襲爵,陛下又賜了宅子,我想著他長久住在王府也不是個事兒,便來請他去家里住,正好他離家這些年,族里人都記掛著他,趁這個機會正好見見家里長輩。又趕上王爺回京的第一個年,我這個做舅舅的為王爺備了些薄禮,還請笑納。”
小廝上前去接過禮單,遞到潘良手里。蔣墨還想等他看禮單的時候,趁機向他介紹一下各色禮品,順便將自己準備的艱辛過程再表一表,好讓周王知道他的心意。
哪知道潘良接過禮單便順手放到了一旁,苦著一張臉道:“謝謝!”倒好似嘴里含了黃蓮一般,旁人瞧著也于心不忍。
大過年的,蔣墨帶著妻女前來拜年,原本是一腔喜意,看到潘良的臉,愣是憋了一肚子氣回去了。
“真是豈有此理?!大過年的周王府使這么一位好像才從喪事上回來的主兒待客,是何道理?”
蔣夫人猜測:“難道周王身子骨不好,又病了?連下人門客都愁眉苦臉的?”
蔣墨氣道:“你當這位潘先生是普通門客?他可是在朝官員,如今在翰林院供職,又因為陪著周王去了一趟楚國,勞苦功高,很得清流人士的敬重,他擺出這副臉色,分明就是看不起我!”
其實蔣墨說的也沒差,潘良固然是因著家事而心緒郁結,但對著周王可不會愁苦著一張臉,大抵是瞧不起蔣墨為人,厭他鉆營,這才專門擺出一張苦瓜臉。
蔣祝回來之后,聽說蔣墨竟然帶著妻女前來拜年,還要接他回蔣家,只覺得煩惱,回頭就往御賜的宅子里打了個轉,決定先搬進去再說,省得蔣墨再去煩周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