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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逃離這里。”
那道聲音不斷重復,可雙腳卻無法挪動半分。恐懼感沿著全身蔓延,宛如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扼住咽喉,連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
窒息感延伸到夢境之外,祈顏猝然驚醒。他半撐著身子,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息。拉開被褥,腹間的布料被汗水浸濕一大片,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額頭滲出的細密冷汗還未消退。
平復了一會兒,左右都再沒生出睡意,索性到這陌生院子逛逛。
祈顏穿過客廳往通向院外的道路走,這個點天剛蒙蒙亮,外面就停了輛黑色商務車,站在車旁的人正是衛嘉。
看到祈顏,衛嘉先上前恭敬地打招呼,“祁少爺,游先生的意思,近段請您非必要不出門,任何事都可以交代周叔。”
祈顏抬起胳膊揮了揮,作出晨練的樣子,解釋自己只是睡不著出來逛逛。還沒活動開,揮動的手就被人從身后鉗住。
突然響起的聲音從祈顏頭頂飄過,“要去哪?”
祈顏長得不算矮,凈身高正好一八零,但和游澈站在一起就顯得既矮小又沒氣場。
游澈的手環搭在祈顏腰上松松攬著,珠串隔著睡衣貼在腰側,與他掌心傳出的溫熱相比,那冰冷的珠子更突兀,宛如毒蜂一般,在祈顏腰間蟄了一口。
祈顏猛地推開身后之人的手,跳出他的禁錮,拉開一段自覺安全的距離才停下,“哪都不去,就出來晨練,很快回去。”
看到祈顏反應如此劇烈,游澈懸著的手微怔,半晌后挪動步子,朝祈顏走近幾步。握住珠串的手抬至臉側,祈顏不明白他的意圖,下意識偏臉躲開。
游澈的手最終沒落到祈顏臉上,而是拿出一張卡交給他。
祈顏再抬眸看到的是對方走向車輛的背影,耳畔回蕩對方留下的不輕不重的一句,“進去吧。”
直到車子消失在拐角,祈顏才忽地松了口氣。
他將卡夾在指尖,第一次感受到被包養的滋味。不好受,卻也不會再為錢發愁,相比于窮困潦倒,那點不好受似乎也變得輕巧許多。
現在有了錢,金主又不在家,自然到了呼朋喚友的快樂時間,他拿起手機,給駱彬去了通電話,“今晚老地方見。”
第5章 招惹
“給你打那么多電話都不舍得回一個,今天怎么舍得出來了?”
這次駱彬訂了包廂,只有他們三人,不熱鬧但有足夠的封閉性,不會節外生枝。
距離上次見面已有些時日,駱彬攬著祈顏的肩,將他按在身側仔細打量。和上次相比,祈顏臉上的憔悴只多不少。
賀宇鵬自然地替祈顏倒酒,幫他回答,“聽說有人看到游澈的助理離開止河了,想必是游澈不在你才有機會出來吧。”
提到游澈,祈顏的笑瞬間凝固,蹩著眉一言不發。
駱彬察覺他神色異樣,張了張嘴想說些安慰的話,卻不知如何開口,只能向賀宇鵬遞了個眼神求救。
祈顏的聲音先賀宇鵬響起,“現在,我是不是變成了圈里的笑柄了?”雖是疑問的語氣,但他深知答案毋容置疑。
沉默了一陣,兩人都不知該如何作答。祈顏垂眸半晌,又灌了一杯酒后才笑了幾聲,自嘲道:“不對,早在我四處求人的時候就已經成為笑柄了。”
駱彬輕拍他的肩安慰,“你依舊是祈小少爺。”
他們都知道,在“游澈的金絲雀”這個標簽面前,沒人再會看到他祈家少爺這個身份。
祈顏啪一聲,將那張卡拍到桌上,“還記得我跟你說過嗎駱彬,沒男人可以,沒錢不行。我早就想開了,只要能繼續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其他都無關緊要,各其所需嘛,這場交易我不虧。”
駱彬看著眼前的祈顏,只覺既熟悉又陌生,從付仁溥家回來后就像變了個人,似乎對金錢有著近乎頑固的執念。
“跟游澈在一起快把我憋壞了,時刻提心吊膽。趁他不在我要好好玩,誰都不許再提掃興的事了。”祈顏給他們也倒上酒,把音樂開到最大聲,切換回無憂無慮的小少爺狀態,盡情放縱。
“好!兄弟陪你。”
從酒吧出來時,駱彬已醉得不省人事,賀宇鵬自覺攬起照顧他的任務,將他扶上車才轉過身問祈顏,“還扛得住嗎?需不需要送你回去?”
想起要回到那個令他排斥的地方,祈顏便心生逃避。但還是假做輕松擺擺手,“我沒事,有人接送。”
賀宇鵬跟著祈顏的目光一起看向前方不遠處,那輛黑色跑車旁佇立一人,正恭敬候著。
“你似乎成長了許多,以我對祈小少爺的了解,他應該寧愿餓死也絕不妥協,更不會當別人的金絲雀,這更像是我會選擇的路。”僅一個月不到,祈顏身上那股驕傲不羈的少爺脾氣被磨得所剩無幾,連同以前那股寧死不屈的倔勁也消退大半。
祈顏笑了笑,“以前我挺裝的,現在想想臉面什么的都不值得一提。說起來,這生存之道還是付仁溥教我的。”
“生存”這兩個字從祈顏嘴里說出來顯得異常突兀,畢竟他一出生就屬于金字塔的頂尖層級。
所有安撫的話在此刻都變得輕飄無力,賀宇鵬抬手起的手又悄然收回,車子啟動前,降下車窗對祈顏說了句,“如果我的能力再大些,就能讓你一直當個無憂無慮的小少爺了,祈顏。”他知道這句話堪比砂礫,揉進風里便會被吹散,但此刻翻涌而來的深深無力感像巨石壓在胸口,想做些什么卻無能為力。
游澈已離開近半月,除了寄人籬下的身份有些隔印,其他都還比較舒心。
回校前,祈顏才敢回去探望祁正陽。
如預料的一般,祁正陽見到他便大發雷霆,捂著胸口斥責,“你還有臉回來,先是為付仁溥一意孤行,現在膽子大了,直接玩閃婚,對方還是劣跡昭著的游澈。你知道現在外面的人都怎么說你,怎么說我們祈家嗎!”
祈顏收起嬉皮笑臉,正色道:“我們還有多余的選擇嗎?難道要我們一家流落街頭,讓你那尚在肚中的孩子一生下來就食不果腹,過著有上頓沒下頓的生活嗎?”
祁正陽清楚,祈顏說的是事實,他無可辯駁,深深嘆了口氣,“是爸爸太失敗,本不該讓你承受這些的。”
祈顏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拍著祁正陽的背安慰,“老頭子,你已經讓我過了二十幾年的少爺生活,足夠了。”
有那么一剎那,祁正陽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那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兒子。
回到學校,自然少不了議論聲。好不容易頂著那些探究的目光熬到下課,本不想成為眾矢之的,趁人少的時候才下樓。沒成想剛走出教學樓,上天就給他潑了一瓶冷水。
祈顏甩了甩被淋濕的頭發,抬頭,對上的是幾雙挑釁的眼睛,他們站在二樓看著祈顏落湯雞般狼狽的樣子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