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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某個老牌百貨的買手最近找來工作室，說想下單一批專供他們百貨的衣服。這對The followers of Demeter來說可是個難得的機會！狄米提奧自然是非常重視，他們從舊的秀場設(shè)計里找出可能會對買手胃口的設(shè)計，在保留設(shè)計元素的同時讓衣服更加適合日常穿著。狄米提奧還想結(jié)合百貨與新銳設(shè)計師合作的歷史以及百貨公司的建筑，裝飾元素做一些改動。為此，整個工作室都變得忙碌起來。

「你真的去上那門課了？」柯雨菲在跟著秦翊涂涂畫畫著設(shè)計圖的時候問他。

她在工作室適應(yīng)得很好，明亮快樂，二十當頭的女孩總是招人愛的。

柯雨菲好像一本攤開的書，藏不住一點秘密。在短暫的相處中，秦翊已經(jīng)知道她讀的是時尚印刷專業(yè)，她在隔壁學校有個同為留學生的男友，她高中時候就被家里送來英國讀書，畢業(yè)在工作兩年就可以拿永居了。

「嗯。」秦翊低頭用彩鉛排線，簡短地回答道。

「我聽我學戲劇的朋友說梅爾莫斯教授教授長得挺好看的，不過課還是挺難的。」

「嗯，是挺難的」也挺好看的，秦翊在心中補上了后半句，他轉(zhuǎn)頭看了看，夸獎柯雨菲「做得不錯。」

「這門課對下一季的設(shè)計有幫助嗎？」

「嗯...算是吧」秦翊想了想，回答道。

美是一種超自然的啟示。對美的感悟，自然對設(shè)計有幫助。咳，言歸正傳，課上對古希臘文化的介紹確實有給他不少靈感。

上課給了他一個絕佳的借口接近他的繆斯。

他以問問題的名義一次次出現(xiàn)在弗朗茲.梅爾莫斯的辦公室。他逐漸熟悉了那間辦公室的擺設(shè)，書架上擺放的書的名字，以及辦公室?guī)c的時候有最好看的陽光。

弗朗茲對這位好學的學生有求必應(yīng)，耐心地為他解答每一個問題。

「啊，梅爾莫斯博士，這本書看起來真有意思，我上次在圖書館想找，不過已經(jīng)被借走了。」秦翊俯下身去看桌案上攤開的《雅典的社會生活：從荷馬到米南德》，他湊得有些近，對方的體溫近在咫尺，他卻表現(xiàn)得像渾然未覺。

「哦？你聽說過這本書？」

「不算很了解」秦翊的指尖滑過泛黃的書頁，沙沙聲鉆入弗朗茲的耳朵里，癢癢的。

「我承認，聽說過這本書是因為奧斯卡王爾德。」

「哦？」弗朗茲眼前一亮，轉(zhuǎn)過頭來。

少年人水蜜桃般的臉頰和豐澤的肌膚驟然占據(jù)了他的視線，臉上細小的絨毛籠著一層柔光，昭示青春女神的眷顧。而他弗朗茲，只要再往前幾英尺就可以碰到那花瓣樣精巧的嘴唇。

弗朗茲慌亂地眨著眼，不留痕跡的向后挪了挪。

他輕咳兩聲，用他好不容易穩(wěn)住的聲音繼續(xù)道：「那巧了，我大學時候聽到這本書也是因為王爾德。說起來，他還是我的學長呢。」?「對喔，王爾德在牛津?qū)W習的是古典學呢...」秦翊的聲音輕輕柔柔，弗朗茲反應(yīng)對他來說簡直是縱容，讓他想得寸進尺「王爾德對古希臘社會的一些看法很有意思..比如...他自己也是某些古希臘生活方式的實踐者。」

比如年長男性對美少年的特殊喜愛。

弗朗茲會如何回答呢？秦翊很好奇。

「王爾德先生是個很有魅力的人」弗朗茲說，「他是利用對立統(tǒng)一的天才，自己也是一個矛盾體：想要跳脫世外，卻總被現(xiàn)實拘束。他曾經(jīng)對古希臘藝術(shù)哲學家的評價也算是他的讖語——那些當時佼佼者的結(jié)局都是被迫害致死或無視。你可以說，他對自己的實踐會把招致什么下場心知肚明，卻選擇了遵從本心。真讓人唏噓啊...」

秦翊歪頭想了想「又或許，人的自由意志是一種假象，我們只不過坐等著命運降臨罷了。」

弗朗茲輕笑道：「那就是個人類花了千年都沒能解決的問題了。而我所能做到，秦先生，就是為你提供些薄荷茶驅(qū)散午后的頭腦昏昏。你要來一杯茶嗎？」

盡管弗朗茲說他不介意以名相稱，秦翊仍然堅持稱呼他為梅爾莫斯博士，Dr Melmoth，那兩個元音像兩個圓潤的吻。他用尊稱在心中一遍遍呼喚，最后落在弗朗茲的名字上。

梅爾莫斯博士，梅爾莫斯博士，梅爾莫斯博士...弗朗茲。像圓舞曲的終止音，蝴蝶撲扇翅膀停在花瓣前的那一刻墜落，像祭壇的最后一階，他膜拜那個名字，那個名字在他心中變得前所未有地曖昧。

「梅爾莫斯博士，我很好奇你為什么會想要學歷史呢？」秦翊問道。

「嗯，這是個有趣的問題。我們很幸運地生活在一個充滿過去的世界，意味著我們可以躲進浩如煙海，讓我們的生命顯得渺小的過去，藏進過去的任何一個角落渡過余生」弗朗茲那天站在窗邊，西裝的灰色法蘭絨面料上有極不明顯的條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弗朗茲帶著溫和的微笑回答完，又覺得不太妥似的，補充道，「對不起，這樣說是不是太負面了一點？那簡單的答案是——對的，歷史很有趣，有趣到我有時候覺得現(xiàn)實世界有些無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