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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哪里會知道,現在謝行心里最執著的渴望,就是有一天能和哥哥站在相同的高度上,而不是繼續做現在這個,任由別人庇佑和關照的小孩子。
即便他是那么的討厭秦煜,但他有時也會有些隱秘地羨慕他,羨慕他能以一個被看重的對手的身份站在哥哥面前。
合同是宋洋起草的,和其他實習生的也沒什么區別,不過還是有好幾頁,謝行低頭看了一會兒就開始眼前發昏。
他也沒再多管,接過寧柯遞過來的中性筆就在最后的乙方姓名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還是寧柯第一次看見謝行的簽名,和他的長相一樣,也是筆鋒凌厲,沖擊力十足,和自己有些俊秀飄逸的風格完全不同。
寧柯不禁笑了一下,和謝行開著玩笑:“你都沒看完,就不怕我把你賣了嗎,阿行?”
自從那天在公司遇見之后,兩人的關系雖然看起來還和從前沒什么區別,但是謝行卻能十分敏感地察覺到,哥哥不怎么開自己的玩笑了。
兩人就像突然變成了一對很普通很普通的兄長和弟弟,讓他惴惴不安了很久。
如今寧柯的這一句話,倒是難得讓他終于松了一口氣。
“哥哥不會的……”謝行從合同上方抬起頭,輕聲試探著開口說道。
應該不會吧……反正他也不值錢。
寧柯沒忍住笑出了聲,他接過簽好的合同,靠坐回沙發靠墊上,交疊起雙腿說道:“好了先不說這個了,還有件事,今晚有個晚宴需要阿行和我一起去。”
“所以下午要出去做個造型。”
聞言,謝行一下怔住了,磕磕絆絆地重復道:“晚,晚宴?”
……
經常負責原主私人造型的工作室是段原母親名下的,她年輕時曾是華國頗為有名的一位影星,不過現在已經息影許多年了,只是偶爾會去客串圈內好友的作品。
現在這家工作室的客戶定位也是高端人群,原主也是因為和段家的關系在這里享受頂級vip的待遇。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在原主的記憶里,寧柯都是商業晚宴的常客,所以對這種造型設計也是已經習以為常。
他換了一套深藍色的緞面領西裝,又配了一只銀色的飛鳥形胸針。
寧柯抬手對著鏡子理了一下領帶,再回過頭的時候,就看見了正被好幾個造型師圍著,一臉茫然無措的謝行。
就好像是驟然被主人帶出家門的社恐小狗。
少年好像下意識感覺到了寧柯的視線,可憐兮兮地掀起眼簾看著他,像是在求助一般。
寧柯有些好笑地透過鏡子看了一會兒,終于還是沒忍住,抬步走到謝行身邊,舉起手替他理了一下因為還沒噴發膠定型而有些亂的額前碎發。
“這次我教你一次,以后就要好好記住了啊,阿行。”
在正式的社交場合上,男性配飾的花樣雖然沒有女性的更多,但也同樣具有很多的門道,這些基本的禮節,原本應該是這些世家子小時候最開始學習的東西。
不過對于謝行來說,可能是比繁瑣的數學模型還要復雜的東西。
“西裝的平駁領和戧駁領更適合大部分的正式場合,不過平駁領更加日常,戧駁領適合更加成熟穩重,氣勢更強的男性。”
“所有領結打法里,四手結是最容易上手的,也適用于大部分款式的襯衫,溫莎結雖然更適合正式場合,不過對領帶的厚薄和衣領的寬窄比較挑剔。”
“不過你這個年紀呢……”,寧柯一邊說著,一邊撤掉了剛剛正在比量的領帶,給謝行換了一個銀灰色的雙層暗紋領結:“就不用打領帶了。”
“不管在任何場合,選牛津鞋總是不會錯的,口袋巾對年輕男士來說有些太莊重了,以后不如就配一個胸針好了。”
謝行略微低下頭,看著寧柯微微側著頭,正神情專注地替他在西裝翻領上別好一個和領結同色系的纏花竹葉胸針。
寧柯纖長的睫毛微微顫著,斂住了那對通透的琥珀色眸子,和他緞面西裝領口上那只振翅欲飛的飛鳥一般優美。
平生第一次,他被另一個只比他大六歲,但卻比他成熟從容得多的青年手把手地帶領進入了另一個從前并不屬于他的世界。
那個觥籌交錯,金碧輝煌,也許充滿了爾虞我詐,但卻幸好還有他相伴的上流社會。
謝行不禁突然為自己前些天的想法感到有些羞愧,哥哥怎么會真的是一個冷漠又嚴苛的人呢,他分明該是他遇到過的,最好的人才對。
……
這次的商務洽談會是西京今年的最后一場大型商業活動,由市政府全權承辦,幾乎整個西京有點臉面的公司代表都會出席。
十米挑高的拱形宴會廳里燈火明亮,偏臺上正有一支小型的管弦樂隊兢兢業業地演奏著貝多芬第九交響曲。
寧柯帶著謝行走到酒水桌邊,替他拿了一杯低度數的酒精飲料:
“阿行,你現在已經算是謝氏研發部的員工了,一會兒讓宋洋帶你去轉一圈,不過他只負責替你引薦,之后聊什么看你自己發揮。”
謝行接過高腳酒杯,抿著唇點了點頭,雖然這是他第一次參加這樣正式的場合,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早晚要邁出這一步。
更不能像上次在溫泉山莊時一樣,一直躲在哥哥身后,成為秦煜嘲笑他的把柄。
今天的造型師給謝行做了一個很有少年氣的微分碎蓋,額前的碎發也用定型噴霧做了造型,襯得那對平時看上去就已經足夠漂亮的眼睛更加深邃。
寧柯壓下了又想去摸謝行頭發的手,只是溫雅地笑了笑,說了聲:“乖哦。”
等到宋洋帶著人走了,他才轉過身替自己去拿酒水,他剛想去看看那紅酒是什么成色,伸出的手卻在半路上就被攔了下來。
“哎,阿寧,你這小身板喝什么酒。”
連看都不用看,寧柯就知道能在他面前這么說話的也就只有段原了。
他收回想拿酒杯的手,直起身就看見段原正抱著胳膊一臉笑嘻嘻地看著他,身旁是一身霧霾藍一字肩短款禮服裙的段瑤,小姑娘臉上一副頗為不高興的神情,估計剛才又和他哥吵了一架。
寧柯不想理他,就去問段瑤:“瑤瑤今天怎么也來了?”